
村民種的西瓜滯銷爛在地裏,我好心用直播喂豬幫村民減輕壓力。
可一個小夥子,卻紅著眼眶攔住運瓜車:
“我家三代種瓜,從來都是給人吃的!你竟然拿去喂畜生!”
“你糟蹋糧食!就是糟蹋我們農民的心血!”
他緊攥著拳頭,聲音發顫。
我停下貨車,鄭重道歉:
“你說得有道理,我不會再收你們村的西瓜了。”
轉身便與隔山的鄰村簽下長期合約。
直到梅雨連綿半月,
他們村的西瓜在泥裏裂開腐爛時。
當初跟著小夥子來討說法的村民們,
舉著開裂的西瓜堵在我的養殖場門口:
“說好要收我們的瓜,怎麼說話不算數?”
1
寧浩衝進養殖場的時候,我正把切好的西瓜放進喂食槽。
“你在幹什麼!這些都是能入口的好瓜!你竟然拿來喂豬?”
他眼眶通紅地衝進來,呼吸急促。
我看著這個突然闖入的年輕人,耐著性子解釋。
“兄弟,冷靜點。西瓜本來就是常見的豬飼料,清水利尿。”
“今年產量過剩,市場根本消化不了,我不收,它們也隻能爛在地裏。”
直播間的彈幕飛快滾動,大多站在我這邊。
“這人誰啊?不懂裝懂。”
“老板做得沒毛病,總比爛掉強!”
寧浩見沒人理他,臉色由紅轉青。
“歪理!都是歪理!你們根本不懂!”
他猛地嘶吼一聲,竟直接拿起一旁的三齒叉衝進養殖區。
“滾開!不許糟蹋我的瓜!”
他揮舞著叉子嘶吼著,嚇得豬群四處亂竄。
看到這幅模樣,他得意地笑了起來。
“畜生老板的畜生東西!敢糟蹋我的瓜,老子讓你們全變五花!”
眼見那叉子就要朝豬叉去,我趕忙將他扯開。
我盯著他因激動而扭曲的臉。
“看清楚了,這是我的養殖場。這些西瓜,是我真金白銀買來的。怎麼處理,是我的事。”
“你放屁!這都是我們莊稼人的心血!”
見被我一把提溜了起來,他惱怒地紅了臉,拚命掙脫。
可惜卻動彈不得,最終隻能放了句狠話轉身跑走。
“你等著,這件事沒完!”
直播還沒關,無數雙眼睛看著。
我心頭火起,卻強壓下去。
“大家別激動。這位小兄弟可能隻是一時情緒上頭,損失我自己承擔。”
“這件事,到此為止,我不追究。”
我表現得大度而無奈,贏得了直播間一片讚譽。
算了,一個熱血上頭的小年輕而已,賠點錢就當破財消災。
可我萬萬沒想到,我的忍讓,換來的卻是他的得寸進尺。
第二天一早,我的養殖場就被一群長槍短炮的記者堵住了門口。
“陳老板,請問你對網絡上的指控有何回應?”
我懵了。
拿起手機,才發現自己已經“火”上了熱搜。
寧浩連夜剪輯的視頻在網上瘋傳。
他隱去了自己打砸的全過程,隻截取了我用西瓜喂豬的畫麵。
甚至還配上了悲情音樂和他聲淚俱下的控訴。
“無良商人,肆意浪費糧食,踐踏農人尊嚴!”
更惡毒的是接下來的汙蔑。
視頻文案裏,他信口雌黃,說我的養殖場衛生極差。
養的都是些喂了激素和抗生素的病豬死豬,豬肉專供黑心作坊。
評論區裏,他甚至放出了一個AI生成的視頻。
視頻裏,我正從背後抱著豬,褲子褪到了腳踝。
還配上了一句。
“怪不得他這麼擔心他的豬呢,原來晚上還要靠它們發泄。”
吃瓜群眾瞬間高潮。
“天呐,連豬都可以,這個老板簡直是變態啊!”
“何止,晚上糟蹋完的豬,白天還要賣給我們,嘔!”
“簡直喪心病狂!罔顧人倫!建議有關部門趕緊查封!”
我撥通寧浩電話。
“你發的視頻已經涉嫌誹謗和損害商業信譽,點擊量超過五千就能立案。”
電話那頭傳來嗤笑:“嚇唬誰呢?你活該!誰讓你糟蹋糧食!”
“我給你一天時間刪除視頻公開道歉,否則......”
“否則怎樣?”他語氣囂張地打斷我,“我告訴你,你這種黑心商人就該被曝光!我這是在替天行道!”
電話被猛地掛斷。
行,既然給臉不要臉,那就讓子彈再飛一會。
等汙蔑到了量刑標準,我看到時候誰會哭!
當晚開播不到三分鐘,直播間瞬間湧入上萬觀眾。
彈幕像瘋了一樣滾動。
“黑心商家去死!窮瘋了吧?這種缺德錢也賺,不怕報應在孩子身上?”
“糟蹋糧食不得好死!大家舉報這個直播間!”
“絕對不能讓農民叔叔的心血被浪費!被糟蹋!”
2
我想解釋,可剛開口就被淹沒在辱罵的洪流中。
“大家聽我說,事情不是......”
【直播間因涉嫌違規已被封禁】
屏幕一黑。
我攥緊拳頭,指甲陷進掌心。
第二天,工商、衛生、環保三個部門聯合上門。
我把所有證件和記錄攤開任他們查。
他們從設備查到人員,從消防查到衛生。
整整查了三天三夜,卻沒有一點有問題的地方。
“陳老板,你的養殖場很規範。”
帶隊領導拍拍我肩膀,“網上的事,清者自清。”
送走檢查組,我直奔村長家。
老村長蹲在門口抽煙,見我來眼皮都沒抬。
“叔,寧浩這事您得管管。”
“管?怎麼管?”他吐著煙圈,“你當初隻說收瓜喂豬,沒說要直播啊。”
“現在鬧這麼大,鎮上領導都找我談話了!”
“這樣吧,你聽叔的,把收購價漲到兩塊,我就幫你把這件事壓下去!”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明明半個月前,他帶著村民攔在我車前,老淚縱橫:
“陳老板,救救我們吧,瓜都要爛在地裏了!”
那時我心一軟,不但照單全收,每斤還多給了兩毛。
現在怎麼突然變了副模樣?
我皺眉打量著他,忽然看到了桌上一封壓了一半的信。
那上麵歪歪扭扭的,赫然是寧浩的筆記。
我冷笑一聲,原來是這樣。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到老也不能避免。
“既然這樣,”我聲音冷下來,“那你們村接下來的瓜,我不收了。”
村長一聽,瞬間暴露了真麵目。
“不行!合同都簽了!你說不收就不收?”
“你要敢反悔,我就去告你違約!”
“到時候,你就等著把整個養殖場送給我們吧!”
我看著這張忘恩負義的臉,突然明白了。
有些人,你給他再多好處都是喂不飽的白眼狼。
我掏出合同,指著當時的條款。
“合同規定,任何一方違背合同,另一方都可以隨時解除合約。”
“是你們一開始不願意把瓜給我,違背了合同。”
“我不讓你們付賠償金,已經對你們夠好的了。”
他猛地抬頭,脖頸青筋暴起。
“我不管!當初是你主動說要幫我們解決滯銷的西瓜,現在說不要就不要了?”
“今天你這車要是敢空著出去,我......”
“村長!別和他廢話!”
熟悉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寧浩帶著一大群村民衝了過來。
他一把按住老村長的肩膀,轉身目光灼灼地掃過每一個村民。
“鄉親們!我們不能一輩子被這種中間商掐著脖子!”
他指向城市的方向,“我早就打聽過了,城裏的西瓜兩塊五錢一斤!”
“他七毛錢收瓜,簡直喪良心!”
我聽著他慷慨激昂的演說,心裏那股荒謬感幾乎要壓不住。
城裏的精品水果店,那玻璃櫃裏放著的是麒麟無籽瓜。
那是農科所花了十幾年培育出的品種,皮薄如紙,肉甜如蜜。
再看看眼前地裏這些老品種,連我場裏的豬吃多了都挑嘴。
這裏麵的品種壁壘和品牌溢價,哪是這熱血上頭的年輕人能想象的?
寧浩越說越激動。
“我都打聽好了,城裏開家水果店要三十萬!”
“要是鄉親們願意,就湊錢給我開家店,專賣我們的西瓜!”
“到時候家家戶戶都能發財!”
村民們眼睛瞬間亮了。
“浩子說得對!我們不能再被剝削了!”
“開自己的店!掙大錢!”
“姓陳的心太黑了!之前還說我們的瓜隻能喂豬,呸!就是想壓價!”
三十萬,平均到每戶,差不多要掏空大半年的收成。
但在“掙大錢”的誘惑麵前,風險被自動忽略了。
他們看著寧浩,仿佛看著救世主。
再看向我時,眼神裏隻剩下被欺騙的憤怒和仇視。
“黑心肝的!把我們當傻子糊弄!”
“揍他!先讓他把黑掉我們的錢吐出來!”
3
幾個被煽動起來的壯漢紅著眼圍了上來,拳頭裹挾著風聲落下。
我下意識護住頭臉,肋骨和後背結結實實挨了好幾下,火辣辣地疼。
口腔裏漫開一股鐵鏽味。
我蜷縮著身體,心裏一片冰涼。
當初他們攔車哀求的畫麵還曆曆在目,我那份不忍和善意,此刻全成了笑話。
“住手!都給我住手!”
隔壁村的趙大山趙村長,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陳老板是我們的大客戶!你們哪個再動手,就是跟我們趙家村過不去!”
他目光如炬,那幾個動手的村民悻悻地後退了幾步。
寧浩急了,衝到趙村長麵前。
“趙叔!你別被他騙了!你把你們村的瓜都給我,兩個村一起發財!”
趙大山看了寧浩一眼,搖了搖頭。
“浩子,你們年輕人有衝勁是好事。”
“但我們莊戶人家,求的是個穩妥。發橫財的夢,我們不做。”
他轉過身看向我,眼神裏帶著歉意和誠懇。
“陳老板,嚇著你了。”
“我們村的瓜,品質你是知道的,雖然比不上那些精品,但絕對幹淨。”
“價格就按市場最低價來,運輸費我們各承擔一半。你還願意收嗎?”
我抹了一把嘴角,腥甜味還在。
看著趙村長樸實而堅定的臉,再看看旁邊的寧浩,一股複雜的情緒湧上心頭。
雖說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但我願意相信不是所有農民都是白眼狼。
“收。”
我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現在就簽合同。”
寧浩在一旁嗤笑出聲,“行啊李叔,給你發財的機會不要,非要跟著這黑心商人混。”
“等我們的水果店開張,日進鬥金的時候,你可別後悔!”
我沒有理會他的嘲諷,從車裏取出備用的合同模板。
趙村長接過筆,簽下自己的名字,又按上了紅手印。
“放心,最好的瓜我給陳老板留著。”
趙村長把合同遞給我,黝黑的臉上露出踏實笑容。
我接過合同,小心收好。
轉身走向貨車時,還能聽見寧浩在高談闊論他的“商業版圖”。
我勾了勾唇角,祈禱他真正開店後,還能有現在這樣亢奮的狀態。
4
回到家,直播間的封禁狀態已經解除。
我開了播。
這些天的熱度過去,那些被熱搜吸引來的吃瓜黨早已散去,留下的ID大多眼熟。
彈幕不再瘋狂刷屏,而是恢複了往日的平和。
“老板回來了!沒事就好!”
“一直相信你,就知道那視頻有問題。”
“當初就不該心軟收他們的瓜,好人難做。”
我看著這些熟悉的ID和滾動的支持,連日來的憋悶和寒意被衝散少許。
人心終究不全是涼的。
正有些感動,隨手刷新同城視頻。
一條新發布的探店視頻猛地撞入眼簾,標題醒目。
【助農先鋒,瓜分夢想!村民水果店盛大開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