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七天。
這在末世不是一個時間單位,而是一道催命符。
按照人性的腐爛速度,斷糧的第五天,營地裏就會有人開始把目光投向同類的軟肉。
張教官把煙頭狠狠碾在桌角,火星四濺,像是個暴躁的信號。
“我們要去南邊的沃爾瑪物流倉。”他用指節敲擊著地圖上那塊被紅圈標出的區域,聲音沙啞得像含著兩口沙礫,“那邊雖然遠一點,但我帶突擊隊硬衝,起碼能搶回半個月的口糧。如果不拚命,大家就隻能坐在這兒等死。”
“那是去送外賣。”蘇晚坐在陰影裏,手裏漫不經心地把玩著那張有些褪色的地圖,頭都沒抬,“前世......我是說,根據之前的觀察,那邊早就被一群變異藏獒占了。十幾隻白銀級的畜生,皮比防彈衣還厚,你帶幾個人去不夠它們塞牙縫的。”
“那你說怎麼辦?喝西北風?”張教官有些急了,脖子上青筋暴起。
蘇晚的手指在地圖上劃過一道弧線,最終停在了市中心那座最高的玻璃幕牆建築上——泛亞金融大廈。
張教官愣了一下,隨即搖頭:“那裏倒是沒怪物,但那是死路。地下金庫全是重型電子鎖,斷電後自動鎖死,連隻蒼蠅都飛不進去。而且聽說那邊鬧鬼,之前有幸存者靠近,說是聽見機房裏有人哭,回來就瘋了。”
“鬧鬼就對了。”
蘇晚嘴角微微勾起一個不易察覺的弧度。
她不需要所謂的黑客技術,在這個規則崩壞的世界裏,有些東西比代碼更管用。
林小雨一直縮在角落裏沒敢吭聲,這時候突然怯生生地舉起手:“蘇晚姐,那個......我昨晚做夢,夢見那裏有個穿旗袍的漂亮姐姐,坐在金庫門口數錢。她一邊數一邊笑,笑得我骨頭縫都在疼。”
蘇晚眼神一凝。狐狸不拜財神,但她果然愛聽賬本響。
十分鐘後,蘇晚把自己關進了那間臨時清理出來的靜室。
沒有繁瑣的祭壇,隻點了一根劣質蠟燭,她在早已備好的玉片上滴下一滴指尖血。
空氣仿佛瞬間變得粘稠,一股甜膩而危險的香氣蓋過了周圍腐爛的黴味。
虛空中,一道慵懶的身影斜倚在並不存在的欄杆上。
妲己沒穿那身繁複的宮裝,而是換了一身剪裁極度貼身的暗紅旗袍,開叉很高,露出的腿部線條白得晃眼。
她指尖繞著一縷青煙,眼神戲謔。
“怎麼,小丫頭,想讓我去幫你撬那幾塊廢鐵?”她瞥了一眼蘇晚放在桌上的金融大廈圖紙,嗤笑一聲,“現在的凡人真是越活越回去,這種連靈氣都沒有的電子疙瘩,我的魅術可沒法讓它意亂情迷。”
“它不需要意亂情迷,它隻需要感到‘愧疚’。”
蘇晚從口袋裏摸出一張黑金色的卡片。
那是舊時代頂級的VIP黑金卡,卡麵上還沾著幹涸的血跡。
“這是那個金庫主管的私鑰卡。”蘇晚手指摩挲著卡片邊緣鋒利的棱角,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一件家常事,“災難爆發時,他為了把公款轉移進金庫,錯過了去接女兒放學的最後時機。他在金庫門前守了三天,聽著外麵怪物的嘶吼,最後吞槍自盡。這張卡裏,不僅有權限,還殘留著他死前那一刻,濃烈到化不開的悔恨。”
她把卡片推向妲己:“我不懂代碼”
妲己原本漫不經心的眼神稍微亮了一些。
她伸出塗著丹蔻的指甲,虛虛地點在那張卡片上方,似乎在品味那上麵殘留的情緒味道。
“用人類自己種下的罪,去撬開他們最看重的保險箱?”狐妖嘴角的笑意加深了,那雙狹長的媚比起直接殺人,這種玩法確實更合我的胃口。”
她指尖輕彈,一縷肉眼可見的粉色流光像活蛇一樣鑽進了那張黑金卡裏。
“去吧。記得,我不收金銀,我要那個主管留下的‘悔恨’做甜點。”
深夜的金融大廈像一座巨大的墓碑聳立在廢墟之中。
當蘇晚將那張泛著妖異紅光的卡片插入讀卡槽時,整個地下三層的備用電源詭異地自行啟動了。
沒有警報聲,隻有電流穿過線路時發出的滋滋聲,聽起來像極了某種壓抑的哭泣。
林小雨作為靈媒,此時正死死捂著耳朵,臉色慘白。
在她的感知裏,根本沒有什麼電流,而是無數個破碎的聲音在瘋狂尖叫——那是對金錢的貪婪,是對死亡的恐懼,更是那個主管臨死前對女兒一遍遍的懺悔。
“就是現在。”蘇晚低喝一聲。
讀卡器上的指示燈並沒有變綠,而是爆出一團刺目的紅光。
屏幕上的代碼瘋狂亂跳,原本嚴密的防火牆邏輯在妲己注入的那股純粹的“情緒病毒”麵前瞬間崩塌。
冰冷的機器無法理解什麼是“悔恨”,過載的情感數據流直接觸發了係統的底層保護機製。
【警告:檢測到高濃度負麵情感波動......判定為極度危險環境......啟動人道應急預案......】
【B區金庫,強製解鎖。】
轟——
厚達半米的合金大門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緩緩向兩側滑開。
並不是想象中金光閃閃的寶藏山,金庫裏堆滿了原本用於防備金融危機的硬通貨——除了幾大箱金條,更多的是最高規格的戰備醫療包、成噸的壓縮餅幹,以及整整兩貨架的工業級淨水濾芯。
“快搬!”張教官眼珠子都紅了,大手一揮,身後的戰士們像餓狼一樣撲了上去。
撤離的時候,林小雨走在最後。
她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那扇正在重新緩緩關閉的金屬門。
在光滑如鏡的玻璃幕牆倒影裏,她看見蘇晚的身影背後,似乎並沒有重疊著什麼,但在那金庫敞開的黑暗深處,有一條巨大的、毛茸茸的白色狐尾虛影,正像掃地一樣,將空氣中那些看不見的灰黑色霧氣卷走。
那就是......代價嗎?林小雨打了個寒顫。
蘇晚不知何時停下了腳步,手掌輕輕按在林小雨的肩頭,掌心的溫度讓她回過神來。
“別看。”蘇晚的聲音很輕,但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她拿走了‘貪欲的回響’和‘死者的悔恨’。這是一筆交易。以後這座城市裏每一次發生的盜竊和背叛,都會讓她變得更強一分。但這和我們要活下去比起來,不算什麼。”
百米之外的樓頂天台上,夜風獵獵。
夜臨淵負手而立,那雙深淵般的眸子注視著蘇晚一行人滿載而歸的車隊,又掃過金庫上方那團常人無法看見的、正在歡愉跳動的粉色妖氣。
“你教會了神明做生意。”男人低聲自語,語氣裏聽不出是褒獎還是嘲諷,“但這可不是個好兆頭。一旦饋贈變成了買賣,這世間的因果,就要亂套了。”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穿透了厚重的雲層,灑在營地的訓練場上。
分發下去的高能壓縮餅幹讓死氣沉沉的營地恢複了幾分生氣。
負責巡邏的趙烈昨晚一口氣吃了三塊,此時正赤裸著上身在角落裏打熬力氣。
他原本隻是個體質稍好的普通打手,但此刻,隨著他每一次沉重的呼吸,皮膚下的血管正如蚯蚓般突突直跳,一股燥熱得有些不正常的力量,正在他的四肢百骸中橫衝直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