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自焚於冷宮那日，火光漫天，滿宮宮人都在提水救火。

唯獨我的夫君蕭景珩沒來。

他放在心尖上的柳貴妃怕黑，被這衝天的火光嚇得心悸複發。

他堂堂九五之尊，為了安撫心上人，竟下令封鎖宮門，不許任何人進出驚擾。

大火吞噬我前一刻，蕭景珩正擁著柳貴妃看煙花，隻讓貼身太監傳了一道口諭給我。

【你是朕親自選的皇後，當為六宮表率，這種苦肉計以後莫要再演，朕厭惡得很。】

【若你能活著走出來，朕便許你再見家人一麵。】

跟我鬥了半輩子的妖妃蘇明月站在火場外，一臉恨鐵不成鋼：【你就是太顧全大局，下輩子別當賢後了。】

【換我來當，定要攪得這後宮天翻地覆。】

沒想到她一語成讖，再睜眼我們竟雙雙回到了蕭景珩選秀大典之上。

蕭景珩手持如意，深情款款地走向我。

我卻側身一避，將身後的蘇明月推了出去。

【陛下，蘇家妹妹國色天香，這皇後之位，唯有她能勝任......】

「沈知意，你瘋了？」

蕭景珩手裏的玉如意僵在半空，臉色比鍋底還黑。

他大概怎麼也想不通，上輩子那個對他死心塌地、甚至為了他擋刀的賢良淑女，怎麼會把到手的後位拱手讓人。

我低眉順眼，語氣恭敬得挑不出一絲錯處。

「臣女自知德行淺薄，難當大任，蘇妹妹出身將門，英姿颯爽，更適合母儀天下。」

站在我身後的蘇明月被我這一推，踉蹌了一步。

她猛地抬頭，眼裏的震驚在看到蕭景珩那張臭臉時，瞬間化作了狂喜。

她衝我眨眨眼，嘴角勾起一抹邪笑。

那是我們鬥了半輩子才養成的默契。

蘇明月一把搶過蕭景珩手裏的如意，笑得花枝亂顫。

「陛下，沈姐姐說得對啊！這玉如意臣妾喜歡得緊，謝陛下隆恩！」

全場死寂。

太監總管手裏的拂塵都嚇掉了。

自古選秀，哪有秀女敢從皇帝手裏搶東西的？

蕭景珩眼角抽搐，目光陰鷙地盯著蘇明月，又轉頭看向我。

「沈知意，你這是在跟朕拿喬？」

我不卑不亢，甚至往後退了一步，拉開與他的距離。

「臣女不敢，臣女隻是......不想再當那個讓陛下厭惡的表率了。」

蕭景珩眉頭緊鎖，似乎沒聽懂我話裏的深意。

但他是個極好麵子的人。

當著文武百官的麵，蘇明月已經接了如意，他若反悔，便是打自己的臉。

他冷哼一聲，拂袖而去。

「好，很好。既然你如此識大體，那便封蘇氏為後，沈氏......」

他頓了頓，眼神像刀子一樣刮過我的臉。

「封為答應，賜居碎玉軒。」

碎玉軒，那是離冷宮最近的地方。

上輩子，我死在那場大火裏，離這裏隻有一牆之隔。

我跪地謝恩，額頭貼在冰冷的地磚上，心裏卻長舒了一口氣。

終於，不用再愛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