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上,丈夫端著一盆溫水,拿著藥膏和紗布進了屋。
他歎了口氣,在床邊坐下,熟練地擰了擰熱毛巾,輕輕擦拭我腿上的傷痕,再小心翼翼地給我塗上藥:
“白天怎麼回事?怎麼飯沒吃完就走了?那麼多親戚看著,這讓青青怎麼想?”
藥膏觸碰到皮肉,我疼得渾身一顫,咬著牙沒吭聲。
疼痛過去後,我冷漠道:
“我是她媽,我幹什麼,還得先跟她報備,看她臉色不成?”
丈夫擦拭的動作頓了一下,似乎更疑惑了:
“你今天是吃了槍藥了?火氣怎麼這麼大?是不是白天嚇著了?”
“離婚吧。”我再一次說道。
他的手停住了。
片刻沉默後,他放下藥膏,語氣裏帶了無奈:“你怎麼又提這個?”
“我知道你受委屈了,可咱們當初不是說好的嗎?為了青青,總得有人唱黑臉。你看,現在效果多好?清華啊!多少人羨慕不來?這不就證明我們教育成功了嗎?”
藥膏帶來的短暫涼意過去後,是更尖銳的刺痛。
我閉著眼。
這套說辭,我聽了十八年,早已刻入骨髓,成了我忍受一切的理由。
但今天,它聽起來格外刺耳。
就在這時,臥室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
女兒穿著可愛的卡通睡裙,抱著一個毛絨玩具,怯生生地探進頭來,聲音軟糯:“爸爸......外麵打雷了,我好怕。我能跟你一起睡嗎?”
丈夫立刻換上笑臉,“等爸爸一會兒,馬上就去陪你,好不好?”
“嗯!”
女兒乖巧地點頭:“那爸爸你快點。”
說完,她輕輕帶上了門,連問都沒問我一句。
在他起身的瞬間,我猛地伸出手,死死抓住了他的手腕。
“不許去。”
“青青十八歲了,女大避父的道理你不懂嗎?這麼晚了,跟父親睡一張床,像什麼話?”
丈夫愣住了。
他皺起眉,試圖抽回手:“你胡說八道什麼?我是她爸!”
我死死抓著他,不肯鬆手。
“你不許去!”
我的堅持徹底激怒了他。
他猛地甩開我的手,力道之大讓我重新跌回床上,撞到傷處,疼得悶哼一聲。
“夠了!”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神裏充滿了失望。
“青青說得真沒錯!你就是更年期到了,心理開始扭曲了。看她優秀,看她年輕漂亮,你嫉妒了是不是?”
我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我......嫉妒她?”
“難道不是嗎?”
“不然你怎麼解釋你現在反常的行為?無緣無故提離婚,現在連我和女兒正常的父女親情都要阻撓!不就是怕我更愛女兒,不愛你了?”
每一句都像根針紮進我最敏感的地方。
我抓起手邊的枕頭,用盡全身力氣朝他砸去,聲音嘶啞:“滾!你給我滾出去!”
枕頭軟綿綿地落在他腳邊,毫無殺傷力。
丈夫看著我歇斯底裏的樣子,眼中最後一絲溫度也褪盡了。
“不可理喻!”
然後將藥膏隨意扔到桌上,頭也不回地摔門離開。
藥膏因為這隨意一扔,從桌上又滾到了地上。
我喘著粗氣,臉上濕漉漉的,分不清是汗還是淚水。
看著門口的藥膏,我嘗試挪動身體,想要下床。
但膝蓋和腿上的傷讓我根本使不上力,我隻能用最笨拙、最屈辱的方式,慢慢地從床上蠕動著爬下來。
手臂撐地時,小臂的傷讓我手臂一軟,整個人摔在地板上,發出悶響,痛得我眼前發黑。
就在我幾乎要夠到矮櫃時,門外傳來了刻意壓低的對話聲。
“爸,媽既然那麼想離婚,那你就離唄。”
“別瞎說,那是你媽......離婚沒那麼簡單。這事以後再說,我們先去睡覺。”
我趴在地上,手指距離藥膏隻有一寸之遙,卻再也伸不出去。
等我拚盡全力爬回床上,打開手機時,看到女兒的小號果然又發了新動態。
“階段性勝利!老女人提離婚了,爸爸動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