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顧懷第九十九次發病的時候,沈知意覺得自己實在愛不動了。
燃燒跳動的心冷卻下來,她終於明白顧懷的解藥從來都不是她;
他的解藥是柳卿卿,那個顧家養女,顧懷名義上的侄女。
第一次發病,他拋下自己精心準備的生日宴,遠赴美國和柳卿卿吃燭光晚餐。
第二次,他扔下車禍重傷的自己,連夜去陪柳卿卿,因為她害怕打雷就陪了她三天。
這一次,柳卿卿即將聯姻地消息傳出,高傲如顧懷,在顧家祠堂裏跪了三天三夜,懇求顧老爺子取消聯姻,他可以付出一切代價。
他不吃不喝,沈知意帶著食盒去找他的時候,正看到顧懷手裏牢牢地攥著柳卿卿和他的合照,垂淚虔誠的吻上去。
仿佛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這些天沈知意照顧他,跟他說話,他恍如未聞,連眼皮都不抬一下。
此刻卻喃喃道:“卿卿,再看看小叔叔好嗎?”
“在我身邊多待幾年好嗎?求你……”
原來他不是不說話,隻是不和沈知意說話。
他不是不愛,隻是不愛沈知意。
“隻要能安撫好宋家,就隨你吧。”顧老爺子擰不過他,隻能歎著氣妥協:“不過是旁支的一個養女,你有什麼必要這麼護著她。”
顧懷蒼白的嘴唇微微微動,終究什麼也沒說,重重鬆了一口氣
“小叔叔!”
一聲嬌弱的呼喚從祠堂外傳來,和沈知意六分相似的臉上滿是焦急。
她捧出一碗素麵,放進顧懷手中:“小叔叔,你趕緊吃點東西。”
顧懷接過那碗麵,目光卻停留在柳卿卿燙紅的指尖上,憐惜的吹了吹。
然後滿足的吃完了那碗麵。
寒風吹過,沈知意的心仿佛濕透的棉衣,沉重濕冷。
看了看自己淩晨起來做得豐富精致的餐食,那不僅是一份普通的餐食,而是沈知意在顧懷身邊這年一點一點參透出來他的愛好,一點一點摸索的廚藝,此時卻被人棄如敝履。
她突然覺得自己可笑又可憐。
或許她此時自己應該上前質問,或是大哭大鬧。
可她卻稱得上是落荒而逃。
疲憊的靠在顧家的圍牆上,沈知意委屈的大哭了一場。
她手裏還拿著給顧懷帶去的外套。
外套靠近胸口的裏襯處,被人用金線繡著一個卿字。
笨拙的針腳,卻是顧懷親自動的手。
在每一個思念柳卿卿的夜晚,他靠著這樣的辦法抒發自己的愛。
沈知意顫抖的手拂過那塊,死死的咬著嘴裏的軟肉。
其實她早該知道會有這一天的。
十八歲那年遇見顧懷,她正為了父親的手術費擺攤賣煎餅。
顧懷替她付了全部的費用,高調追求了她三年。
直到戀愛兩年時,她不小心聽見了顧懷兄弟們的談笑。
“她就是一個替身,要不是懷哥害怕柳卿卿的聲譽,怎麼會一直克製?”
可惜她沒信,天真的以為自己可以打動顧懷的心。
她在床上逼著顧懷叫自己的名字,他照做。
她讓顧懷帶上刻著自己名字的婚戒,在所有人麵前宣誓自己的主權,顧懷笑著同意,說她小孩子心性。
可顧懷對柳卿卿愛而不得的情感創傷卻日益嚴重。
她才發現,顧懷每次和她做愛,手中都拿著柳卿卿的照片。
一直帶著的婚戒裏麵,不知何時變成了柳卿卿的縮寫。
後來她把家裏有關柳卿卿的東西全部扔了出去,麵對她的歇斯底裏,顧懷雲淡風輕。
卻在後半夜把那些情書撿起來存在保險櫃裏。
她終於明白了,顧懷隻為柳卿卿折腰。
他一直在等哪怕一絲能和柳卿卿在一起的機會。
沈知意想著,緊緊嵌入掌心的指甲驟然鬆開。
算了,真的算了。
她真的累了,愛不動了。
沈知意默默的移開眼,正要離開祠堂門口時,她聽見了柳卿卿的哭腔:“小叔叔,宋家那邊怎麼辦,他們找不到人聯姻,是不是會把我抓回去!”
宋家是地痞流氓出身,向來不達目的不罷休。
顧懷沉默不語。
“小叔叔,我真的很害怕。”柳卿卿把臉埋在顧懷的脖頸間低語。
他安撫著拍了拍柳卿卿的肩,極盡溫柔的呢喃:“會有辦法的,你相信我,我決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
沈知意麻木的聽完,冷冷的勾了下唇角,麵無表情的離開。
撥通了電話:“那個出境戰地采訪的名額,我去。”
對麵的人愣了幾秒,確認了一遍:“沈小姐,資料顯示你有男朋友,感情美滿,你確定嗎?”
沈知意緩緩眨了一下眼睛,長舒了一口氣:“我確定”
美滿的假象,她自欺了多年,該清醒了。
辦完應有的手續,冰冷的機械提示音傳來。
“沈小姐,十日後專機將會在機場等您,請注意查收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