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媽媽不知從哪下載了個APP,叫《完美女兒生成器》。
她以為是養成遊戲,隨手把我“智力”拉到滿格。
可屬性點是固定的,一項拉高,另一項就得降低。
她猶豫了一秒,扣光我所有的“痛覺”。
“不知道疼,學習起來還更專注。”她嘟囔著。
第二天,我的圓規不小心紮穿手掌,卻無動於衷。
“媽,我不疼,我下次一定還能考第一!”
媽媽嚇得尖叫,衝上來給我包紮。
可當她看到我那張滿分試卷時,尖叫變成了狂熱。
透過門縫,我看到媽媽正對著手機瘋狂點擊。
“情感太多餘了,會早戀,刪掉。”
“睡眠也可以減少,每天兩小時夠了!”
“隻要能拿諾貝爾獎,活到30歲也不是不可以......”
我縮回被窩瑟瑟發抖,卻發現連恐懼的情緒都在一點點消失。
......
餐桌上,媽媽麵前擺著精致的燕窩粥和全麥三明治。
而我的麵前,卻空空如也。
剛伸出手,就被媽媽像鐵鉗一樣死死扣住。
“朵朵,你不需要吃這些。”
她一邊盯著手機屏幕,一邊頭也不抬地說道。
“吃飯太浪費時間了,咀嚼、吞咽、消化,哪一樣不耽誤背單詞?”
“我剛剛把你‘饑餓感’調最低。以後你一天隻許吃一頓流食。”
爸爸咬了一口三明治,皺了皺眉。
“孩子正是長身體的時候,這樣不好吧?”
“你懂什麼?她少吃兩口餓不死!”媽媽瞪了回去。
爸爸聳了聳肩,沒再堅持。
“行行行,我不插手,省得你又說我拖後腿!”
我的胃部在劇烈痙攣,胃壁發出“咕嚕咕嚕”的抗議聲。
可奇怪的是,我的大腦卻接收不到想吃的信號。
仿佛我的軀體和意識被生生剝離了。
我機械地點頭,轉身刷那本厚厚的《黃岡密卷》。
哪怕冷汗直流,我的解題速度依然快得驚人。
媽媽站在門口,對著我的背影拍下視頻,發到朋友圈。
“我家朵朵真是太自律了!廢寢忘食,我做夢都能笑醒!”
不到五分鐘,底下全是一片點讚和恭維。
爸爸也順手點了個讚,還在下麵評論:“虎父無犬女。”
晚上,爸爸下班回家。
他一眼就看到了我腫得像饅頭一樣的右手食指。
那是白天被圓規紮傷,又高強度握筆導致的肌腱斷裂。
關節變形,呈現出駭人的青紫色。
“朵朵!你的手怎麼了?!”
爸爸驚慌失措地衝進來。
“腫成這樣還怎麼寫字?別寫了,跟爸爸去醫院!”
我筆尖一頓剛要說“好”,身後卻傳來了媽媽的咆哮聲。
“去什麼醫院!這一來一回得耽誤多少時間!”
“唐誌國,你能不能別總是阻礙女兒進步?”
“她正在解最後一道壓軸題的關鍵時刻!”
爸爸看了看我紅腫的手,又看了看暴怒的媽媽。
他臉上的焦急,肉眼可見地消退下去。
“那......那也不能硬撐啊。”
他嘟囔了一句,隨後鬆開手,轉身走進房間。
“隨你們便吧,到時候殘疾了可別怪我沒提醒!”
下一秒,APP彈出指令:“開啟‘屏蔽外界幹擾’模式。”
爸爸離去的背影在我眼中瞬間變得模糊。
腦海中隻剩下一行冰冷的紅字:
“檢測到無效社交,建議宿主忽略。”
“當前最高優先級:完成數學卷子。”
我又生硬地拿起筆,眼神空洞。
“請不要打擾我,這道題的解法我剛有思路。”
深夜,房間裏隻剩下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
我終於做完了所有的卷子。
躺在床上時,我回想起爸爸媽媽看我的眼神。
心裏某個角落,似乎還殘存著一絲本能的酸楚。
我想哭,想用眼淚來發泄這具身體裏的痛苦和壓抑。
可無論怎麼悲傷,眼角都是幹澀的,一滴眼淚都分泌不出來。
腦海中,那個機械的聲音再次響起。
“哭泣功能已卸載。”
“淚腺分泌液體,會導致體內電解質流失。”
“為了節約水分,該功能已被永久移除。”
我張著嘴,無聲地對著天花板哭泣。
卻發不出一點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