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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歲不平安歲歲不平安
予我清河夢

1

第三次流產後,程歲安學著不再頻繁關注丈夫沈聿森,學著自己消化所有的負麵情緒,學著——

不再愛沈聿森。

跨年夜打不到車,程歲安隻能頂著寒風,忍著小腹墜疼,一步一步走回家。

別墅裏開足了暖氣,一片歡聲笑語。

程歲安這才恍惚記起,她的丈夫沈聿森不忍夏聆音母子大過年的孤單,特意把他們帶到家裏來。

正因為這樣,沈聿森才沒陪程歲安做人流手術。

若是從前,這樣的羞辱會讓她發瘋、哭鬧,甚至撲上去撕打夏聆音。

但現在,她連眼皮都懶得抬。

“哢嚓”一聲。

別墅大門被打開,沈聿森手提著垃圾,裏麵是夏聆音兒子浩浩打翻的顏料。

“歲歲。”沈聿森側身攔住程歲安的視線,一臉防備,“阿音和浩浩是客人,別失禮了。”

別墅裏暖氣開得很足。

夏聆音身上套著程歲安那件真絲睡袍,姿態嫻靜地倚在沙發上看書。

她的兒子浩浩正把抱枕扔得滿地都是,一片狼藉。

一家三口看著溫馨,反倒襯得推門而入程歲安像個入侵者。

程歲安像穿過一片虛無的空氣,徑直繞過站在客廳中央的沈聿森,走向樓梯。

她的臉上除了平靜,再無其他。

沈聿森猛攥住了她冰涼的手腕。

“你怎麼了?”聲音裏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緊繃。

在接夏聆音母子進門之前,他腦海裏早已預演了無數遍程歲安可能爆發的場景——

哭喊、廝打、對著夏聆音歇斯底裏。

他甚至下意識地調整了站位,隱隱將夏聆音護在身後,隨時準備製住程歲安。

她永遠是那樣,小題大做,上不得台麵。

隻會用潑婦般的手段宣泄她那點可憐的占有欲。

可眼前這死一般的沉寂,這視若無睹的漠然,卻在他心底點起一股無名火,燒得他莫名煩躁。

她怎麼能不鬧?

她憑什麼不鬧?

不等程歲安回話,浩浩就從一旁扯住沈聿森的胳膊,眨巴著眼:“爸爸,媽媽叫你倒垃圾呢,怎麼還不去倒。”

一聲“爸爸”讓沈聿森全身僵硬一瞬。

他幾乎是本能地瞥向程歲安。

然而,程歲安眼皮都不曾掀起,眸子裏隻有一片荒蕪的平靜。

“小孩子叫錯了,歲歲,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他說完,下意識地繃緊了身體,準備好了承受她的作天作地。

然而,什麼都沒有。

程歲安隻是靜靜地將自己的手腕從他的掌心抽離。

她轉過身,徑直走向二樓的臥室,輕輕關上了門。

那扇緊閉的門,像一記無聲的耳光,狠狠扇在沈聿森臉上。

他深吸一口氣,幾步追上去,推開臥室的門。

他煩躁地揉了揉眉心,試圖找回掌控感,語氣不耐煩:

“如果你介意,我明天就讓阿音走。”

這已經是沈聿森最後的讓步。

“不介意。”程歲安臉色蒼白地坐在床上,語氣平靜,就像是在說別人家的事情,“就像你說的,如果我不嫁給你,夏聆音也不會自甘墮落嫁給那樣的人,你現在做的一切,不過是為了彌補他們母子。”

她的目光穿透他,看向虛空:

“我理解。”

這是以前程歲安鬧起來時,沈聿森冷聲嗬斥她的話。

可不知為何,一樣的話從程歲安嘴裏說出來就變了調。

無端地讓沈聿森眼神一冷,眉心一跳。

他總感覺,程歲安不應該說這樣的話。

至少說這話之時,口吻不應該這樣平靜。

程歲安變得懂事了,但沈聿森卻不習慣了。

這時,樓下傳來一聲器具落地的聲響。

保姆扣響臥室大門:“先生,夏小姐受傷了,要不要去看下?”

幾乎在同時,沈聿森轉身想要下樓。

可在下一瞬,手機震動,沈聿森看了眼消息,又生生止住了步伐。

他喉結滾動,眸色晦暗不明衝著保姆揮手:“你先去替阿音包紮傷口,我等會過來。”

隨後,他轉身,眸子帶了擔憂:“今天你去做了流產手術?為什麼不叫我?”

程歲安叫了,隻是打不通沈聿森的電話而已。

隻是現在,什麼都不重要了。

“一個小手術,不想麻煩你。”她沉默片刻,“很多事情,都比我重要。”

沈聿森沉默一瞬,忽而抓住她的手腕。

他的力氣很大,讓程歲安蹙眉。

“歲歲,你為什麼不生氣?”

沈聿森覺得煩躁,似乎有什麼脫離了他的掌控。

程歲安眼裏閃過迷茫:“以往你嫌我作,不識大體,現在我不鬧了,你怎麼了?”

現在的程歲安,安靜,識大體。

跟平時的她大相徑庭。

可沈聿森看著麵前的程歲安,心臟突突直跳。

哪裏都不對勁。

即使麵前的程歲安,是他一直以來希望的樣子。

他走到她麵前:“歲歲,別鬧了。新的一年,我們好好過下去好不好?”

“好啊。”

程歲安點點頭,飛快地眨了下眼。

“砰!”

窗外的夜空,那裏正炸開一朵絢麗的煙花。

新的一年,那就重新開始吧。

那順從的姿態又再一次激起沈聿森的不安。

他正欲開口,但這時浩浩衝進臥室,一把拉過沈聿森,哇哇大哭:“爸爸!媽媽受傷了,流了好多血,你快去看看吧!”

話音剛落,沈聿森扭頭去看向程歲安。

但想象中的委屈並沒有出現在程歲安臉上。

她隻是緩慢地眨了下眼睛:“夏小姐受傷了,你快去看看吧。”

眼神平靜地,像是在看別人家的事情。

沈聿森一怔,愣在原地。

但浩浩哭得實在厲害,沈聿森無法,隻能抱起孩子走出了臥室。

在離開之前,沈聿森扭頭壓低聲音道:“歲歲,你先睡,我晚點來找你。”

可直到第二天天亮,沈聿森都沒出現。

......

程歲安和沈聿森的婚姻一開始就是個錯誤。

就像沈聿森酒後脫口而出的那句“難道私生子就隻能配保姆女兒嗎”一樣。

程歲安是沈家保姆的女兒,而沈聿森則是沈家半途認回來的私生子。

一句家醜不可外揚,沈聿森被沈家關在地下室整整五年。

沈聿森十八歲那年,沈家大少意外去世,沈父病危,沈家才將這枚棄子從地下室裏放出。

“阿森,女人不用找太漂亮太高貴,溫順體貼,能生兒子就行。”

那時沈聿森眉眼彎彎,看都不看臉蛋紅得要滴血的程歲安,點頭應下。

程歲安答應嫁他,一半是念著沈母多年照拂的恩情,另一半,是她心底隱秘的喜歡。

她第一次見到沈聿森時,就被少年含笑的眸子所吸引。

沈聿森被鎖進地下室的當晚,程歲安趁著夜色將兩個饅頭塞了進去。

剛想抽身,指尖卻驀地被一隻滾燙的手掌牢牢包裹!

一聲低笑在寂靜中響起。

“小保姆......”他的尾音微微拖長,“心疼我?”

那一瞬,程歲安心跳如擂鼓。

新婚當日,沈聿森抱著程歲安,在她耳邊輕語——

“歲歲,如果你想幫我,就幫我對付沈家。”

五年來沈聿森讓程歲安懷孕了三次,就是為了讓沈家人放鬆警惕,好讓他拿到更多的實權。

程歲安在一次又一次的懷孕,流產中漸漸從一個單純的小姑娘變成了患得患失,卑微的家庭主婦。

前幾日,程歲安偷聽到沈聿森和朋友的談話——

“阿音懷孕了,我想讓歲歲這一次月份大了再去打胎,如果可以,我希望讓阿音的孩子繼承沈氏。”

“聿哥,小保姆可是跟了你五年,更何況,前兩次流產已經傷了她的根基,醫生說這次再流產,這輩子都難懷孕了,夏聆音隻是你年少時喜歡的白月光,現在夏家已經破產,她也已經為前夫生了個兒子,你這樣做,不值得!更何況小保姆要是知道了,她會瘋掉的!”

經過好長一段沉默後,沈聿森深深吐出一口濁氣。

“那就......永遠不讓她知道。”

不讓她知道。

永遠不讓程歲安知道。

程歲安的思緒在回憶中抽離,反應過來後,車輛已經停在了沈家老宅大門口。

像從前的無數次一樣,程歲安緩緩踱步到沈老夫人麵前。

“沈老夫人,五年到了,可以把我媽媽的骨灰還給我了嗎?”

“沈家對我們程家的恩情,我已經報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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