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跟妯娌的孩子同時上小學,婆婆包了全部補習費。
她天天念叨,花了一萬六,對兩個孫子必須“一視同仁”。
我信了,直到開家長會。
嫂子兒子上著八千一個月的一對一。
我兒子上的,是八百一個月的一對三十大班。
我拿著收費單質問婆婆。
她歎了口氣,滿臉都是為我好:
“你家孩子基礎差,心氣兒高,我怕他跟不上,先從大班適應。”
“再說,你一個農村出來的,哪懂什麼精英教育?800塊的課都夠你當年讀一年書了!”
我氣得發笑,這時我兒子放學回來,手裏拿著一張皺巴巴的紙。
“媽媽,奶奶說,讓我把這張退學申請明天交給老師,她說一對三十,太多了,對我的眼睛也不好。”
......
兒子樂樂的小手舉著那張紙,眼巴巴的看著我。
紙張被他捏得太用力,邊緣都磨破了。
他的聲音很小,帶著幾分委屈和困惑。
“媽媽,奶奶說我眼睛不好,不能上學了,是真的嗎?”
我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瞬間窒息。
我深吸一口氣,從他手裏接過那張所謂的“退學申請”。
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理由是“孩子眼睛疲勞,不適應大班教學環境”。
落款處,龍飛鳳舞的簽著我丈夫張偉的名字。
可我知道,張偉的字根本不是這樣的。
這歪歪扭扭的筆跡,隻有可能出自一個人之手——我的婆婆,王桂梅。
我拿著那張紙,感覺它有千斤重,壓得我喘不過氣。
我轉身走向婆婆的房間。
房門虛掩著,她正戴著老花鏡,聚精會神的盯著手機屏幕。
屏幕上花花綠綠的,不知道是什麼遊戲,她的嘴角掛著一絲詭異的微笑。
“媽。”
我開口,聲音幹澀的厲害。
王桂梅聞聲,慢悠悠的抬起頭,看到我手裏的紙,臉上的笑容甚至都沒收斂。
她摘下眼鏡,慢條斯理的擦著。
“哦,樂樂跟你說了啊。”
“我是為了樂樂好,那大班課人太多,烏泱泱的,把眼睛看壞了怎麼辦。”
她的語氣那麼理所當然,仿佛真的是一個為孫子著想的慈愛奶奶。
我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一陣刺痛讓我保持著最後的清醒。
“為了他好?”
我舉起那張紙,聲音都在發顫。
“為了他好,就是讓他退學?”
“為了他好,就是大哥的兒子童童上八千塊的一對一,我兒子隻配上八百塊的一對三十?”
“現在,連八百塊的課你都要剝奪?”
一連串的質問,像連珠炮一樣砸過去。
王桂梅的臉色終於變了。
她把眼鏡往桌上重重一放,發出一聲刺耳的聲響。
“劉麗,你這是什麼態度?”
“我給你兒子報班,你還質問起我來了?”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被冒犯的怒氣。
“八千塊?你一個月工資有八千塊嗎?”
“你懂什麼叫精英教育嗎?童童那是基礎好,腦子靈光,值得投資!”
“你兒子呢?整天悶頭悶腦的,讓他上八百的課,是讓他提前適應自己的階層!你懂不懂我的苦心!”
“適應自己的階層......”
這幾個字像塗了毒的針,一根根紮進我的心裏。
原來在她的眼裏,我是農村出身,我的兒子,她的親孫子,就該是低人一等的。
我渾身都在發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極致的憤怒。
我的嘴唇翕動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所有的道理和質問,在這樣赤裸裸的歧視和侮辱麵前,都顯得蒼白無力。
就在這時,門鎖轉動,丈夫張偉下班回來了。
“怎麼了這是?都站在門口。”
他一邊換鞋,一邊隨口問道。
幾乎是在他開口的瞬間,王桂梅的表情發生了戲劇性的變化。
她捂住胸口,身體晃了晃,臉上瞬間布滿了悲痛和委屈。
“哎喲......我的心口好疼......”
她伸出一隻顫抖的手指著我,眼淚說來就來。
“阿偉,你可算回來了,我好心給樂樂辦退學,怕他累著,結果你媳婦......你媳婦她要跟我斷絕關係啊!”
“我這把老骨頭,辛辛苦苦為了這個家,我圖什麼啊我......”
我冷眼看著她的表演,心一點點的沉入穀底。
張偉果然吃這一套。
他不問青紅皂白,一雙眼睛立刻瞪向我,充滿了責備。
“劉麗!你怎麼又跟媽吵架?”
“媽都六十了,身體不好,你跟她鬧什麼!”
“不就是個補習班嗎?多大點事兒!趕緊給媽道歉,免得媽又氣病了!”
道歉?
我看著眼前這對配合默契的母子,突然覺得無比可笑。
我為了這個家,放棄了我的事業,我的朋友,我的一切。
我以為隻要我足夠忍讓,足夠付出,就能換來家庭的和睦,他們的另眼相看。
可我現在明白了,我錯了,大錯特錯。
一個從根上就爛掉的家庭裏,我的忍讓不是潤滑劑,隻能是他們得寸進尺的催化劑。
心寒到了極點,也就沒必要再退讓了,不值得。
我沒有再說什麼。
我平靜的走過去,從王桂梅麵前的桌上,拿起那張“退學申請”。
當著他們母子倆的麵,我把它撕得粉碎。
刺啦......刺啦......
紙片像雪花一樣,紛紛揚揚的落下。
王桂梅的哭聲戛然而止,她愣住了。
張偉也愣住了,氣急敗壞的指著我。
“劉麗你瘋了!”
我沒有理他,轉身看著王桂梅道。
“我兒子的學,我來退。”
“但不是從這個補習班退,而是從你這個奶奶的孫子名分裏退!”
說完,我不再看他們錯愕的表情,轉身回了房間,反手鎖上了門。
“砰”的一聲,隔絕了外麵所有的聲音。
我靠在門上,身體才開始不受控製的顫抖。
我拿出手機,顫抖的手在屏幕上劃了好幾次,才找到那個塵封三年的號碼。
電話很快被接通:“王姐,是我,劉麗。”
我的聲音很冷靜。
“幫我查個人,王桂梅,還有她手機裏一個‘天天樂’遊戲的流水。老規矩,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