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見微深吸一口氣,踏上冰麵。
燈光刺眼,觀眾席喧囂。
她滑向中央,擺好起始姿勢。
音樂響起,是她三年前奪冠時用的《梁祝》,如今再滑,物是人非。
她開始滑行。
可每一次右腳蹬冰,都像踩在危險的邊緣,力量虛浮,隨時可能打滑摔出去。
無奈之下,連跳時她放棄了最拿手的動作,臨時改成一個用左腳起跳的陌生跳法。
騰空,旋轉,落冰。
驚險地站住了,但落地時左膝傳來清晰的鈍痛,右肩舊傷也像被撕裂。
疼得她眼前一黑,嘴裏泛起血腥味。
音樂走向尾聲,她完成最後一個旋轉時,冰場一片寂靜。
結束後,她站在光芒中心,渾身被汗浸透,臉色白得嚇人,身體幾不可察地顫抖著。
右腳在冰鞋裏抖得厲害,左腿幾乎快站不住。
掌聲雷動,許多人站了起來。
她緩緩行禮,每一次彎腰都牽扯著劇痛。
滑向場邊時,腳步已經明顯跛了。
陳指導衝過來抱住她,老淚縱橫。
隊醫趕緊查看她明顯不對勁的左膝和肩膀。
分數出來,自由滑得分意外地高,加上短節目,總排名竟然進了前三。
然而,喜悅的泡沫還沒升騰,場邊突然傳來尖叫和金屬斷裂的巨響!
靠近通道口,一排掛著些電線設備的老舊的金屬架子毫無預兆地倒了,正砸向被眾人簇擁著的夏時予!
一片混亂中,夏時予尖叫著,非但不躲,反而猛地伸手,把剛好在她側後方正被隊醫扶著的林見微狠狠往前一推!
林見微毫無防備,傷腿本就無力,被推得直接撲向倒下的鐵架!
“砰!”
沉重的金屬欄杆砸在她的左臂和背上,她慘叫一聲,被壓倒在地,劇痛席卷全身。
耳邊是更大的混亂聲、驚呼聲、奔跑聲。
“夏時予!夏時予你沒事吧?!”是傅司聞焦急到變調的聲音。
“時予!傷到哪裏了?”周慕遠也衝了過來。
是傅司聞和周慕遠?他們怎麼會來看這種比賽?
當初她朝他們兩個遞了無數張票,他們都借口推脫,不愛看,忙,不懂欣賞這些......
哦,對了,因為有夏時予。
林見微被壓在冰冷的金屬下,口鼻彌漫著灰塵和鐵鏽味。
她能聽到不遠處夏時予帶著哭腔的嬌弱回應:“司聞,慕遠哥......我腳好像扭了,好怕......”
“別怕,我在。”兩個男人的聲音重疊。
林見微用盡力氣,從欄杆縫隙中伸出還能動的右手,求生的本能讓她下意識呼喊。
“救......命......拉我......出去......”
腳步聲靠近了一點。
她看到了傅司聞的褲腳和周慕遠的白大褂下擺。
“林見微?”傅司聞的聲音頓了一下,和她對視上。
“傅司聞......幫我......”她每說一個字都牽扯著胸腔的疼痛。
然而,下一秒,夏時予帶著更淒楚的哭腔響起:“司聞哥,你別走......”
“我腳好痛,是不是要斷了!嗚嗚......”
“我馬上過來,別怕。”傅司聞立刻回應。
說完他就毫不遲疑地轉身,朝著另一個方向快速離去。
林見微伸出的手,無力地垂落,指尖觸碰到冰冷粗糙的水泥地。
嘴角嘗到了一絲鹹腥,不知是血還是淚。
視線開始模糊,嘈雜的人聲、救援的呼喊仿佛都隔了一層水,越來越遠。
隻有身體被重壓的疼痛和徹骨的寒冷無比清晰。
在徹底失去意識前,她恍惚聽到有人在大喊:“這邊!還有個女隊員被壓住了!快來人!”
再次恢複意識,是在充滿消毒水味的病房。
護士進來換藥,閑聊著:“那個夏時予真是好福氣,腳踝輕微扭傷,傅隊長和宋醫生輪流守著,喂水喂飯的。”
“可不是,人家是重點保護對象嘛。哪像咱們這屋這個,骨折加脫臼加軟組織嚴重挫傷,手術做了幾個小時,醒來就一個人。”
林見微靜靜聽著,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
心裏那片荒原,連最後一點殘存的火星,似乎也徹底熄滅了。
幾天後,她堅持提前出院,左臂吊著石膏,右腿跛著,獨自收拾了行李。
陳指導紅著眼眶,將她送到火車站。
林見微用力抱了抱她,轉身上了車。
車窗外的風吹進來,帶走她眼角悄無聲息滑落的一滴冰涼。
而在門口目送她遠去的陳指導,身側的手攥緊。
她猶豫片刻,將兩卷錄像帶從兜裏拿出來,走進了一旁的郵局。
“你好,寄件到空軍大院多少錢?”
“二十,寄給誰?名字填一下。”
“傅司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