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被全公司孤立的第三天,我一個人搬了十幾箱快遞,腰都直不起來。
沒人幫我,也沒人跟我說話。
就因為我拒絕簽那份“自願放棄社保”的違法協議,
人事暗示是我拖累了大家的五十萬補貼。
所有人都覺得我自私。
可他們不知道,我在碎紙機裏撿到的那十張工資單上,蓋著公章的十個名字,我一個都不認識。
“有人騙社保?你們拿空氣騙補貼,還讓我一個前台背鍋?”
1
我推開公司大門。
孫雅笑眯眯地從人事辦公室走出來。
“小魚啊,來一下。”
我心裏一緊。
孫雅平時最喜歡板著臉,今天這麼熱情,肯定沒好事。
走進辦公室,她關上門。
桌上擺著一份文件。
“小魚啊,有個好事跟你商量。”
孫雅拉著我坐下,還親自給我倒了杯水,
“公司要申請高新技術企業補貼,你知道吧?能拿到五十萬呢。”
我點點頭。
這事上個月就在公司群裏說了。
“但是有個小問題。”她歎了口氣.
“你剛來的時候,財務那邊出了點岔子,社保晚交了幾個月。賬麵上不能有這種'漏繳'記錄。”
她把文件推到我麵前。
“所以呢,需要你配合一下,簽個協議。”
我翻開文件。
第一頁就看到“自願放棄社保協議”幾個大字。
落款日期是半年前。
我的手指在紙麵上停住。
“孫姐,這個日期......”
“對對對。”孫雅趕緊接話,“就是要補簽一下,證明當時你是自願放棄的嘛。”
“不影響,真的不影響。而且你看,公司也不會虧待你。”
她從抽屜裏拿出一個信封。
“簽了以後,每個月多給你五百塊現金。以前沒交的那幾個月社保,也一筆勾銷了。你算算,半年就是三千塊,夠你買多少化妝品了?”
我盯著那份協議。
條款寫得清清楚楚:員工自願放棄繳納社會保險,公司每月發放相應補貼。
這是違法的。
我在網上看過太多類似的案例。
“孫姐。”我抬起頭,“這個協議不合法吧?勞動法規定,用人單位必須給員工繳納社保,不能用現金代替。”
孫雅的笑容僵住了。
辦公室裏的空氣突然凝固。
她收起信封。
“小魚,你別拿法律壓我。
“你知道外麵有多少大學生找不到工作嗎?前台這個位置,大把人排隊呢。”
我握緊拳頭。
“我不簽。”
“你再考慮考慮。”
孫雅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公司申請補貼是大事,影響所有人的季度獎。你一個人,要拖累三十個人?”
我也站起來。
“那是公司的問題,不是我的問題。”
說完我轉身出了辦公室。
身後傳來孫雅冷笑的聲音。
“行,你有骨氣。”
回到前台,我的心還在狂跳。
手機突然震動。
是公司群的消息。
孫雅發了一條公告:“因某位員工不配合公司申請高新補貼,可能影響五十萬補助的到賬。如果補貼申請失敗,本季度獎金取消。請大家自行評判。”
群裏瞬間炸了。
會計小張:@林小魚,什麼情況啊?
銷售老李:一個人影響全公司?
行政小美:能不能別這麼自私?
我盯著屏幕上不斷跳出的消息。
沒有解釋。
孫雅就是要讓所有人誤會我。
2
午飯時間到了。
我端著飯盒走進茶水間,剛進門,裏麵的人就散了。銷售老李經過我身邊,往常都會打招呼,今天連看都不看我一眼。
我坐在角落的位置。
一個人吃飯。
會計小張端著茶杯過來,“啪”的一聲放在我旁邊的桌上,茶水灑了一大片。
“哎呀。”她捂著嘴,“不好意思啊小魚,麻煩你擦一下。”
說完轉身就走,跟旁邊的人竊竊私語。
我握緊抹布。
指關節都發白了。
一下一下擦著桌麵。
下午三點,快遞到了。
平時大家都會幫忙簽收。
今天快遞員拖著十幾個箱子堆在前台。
周圍的同事們都在忙自己的事,沒人吭聲。
我一個人搬了半個小時。
腰都直不起來了。
孫雅踩著高跟鞋路過前台。
看都不看我一眼。
她走進財務辦公室,跟王敏低聲說著什麼。
兩個人時不時看我一眼。
然後笑。
那種笑讓我後背發涼。
快下班的時候,孫雅把一堆簡曆扔在前台。
“小魚,這些過期簡曆處理一下,用碎紙機銷毀。”
我接過那摞紙。
都是三年前的應聘資料了。
走到茶水間,碎紙機就在角落。
我一張張往裏喂。
機器突然卡住了。
發出刺耳的聲音。
我蹲下來打開側蓋清理卡紙。
手伸進去的時候,摸到了幾張折疊的紙。
拽出來一看。
是工資單。
蓋著公司的紅色公章。
我愣住了。
上麵的名字我一個都不認識。
王建國、李秀芳、張德華......
一共十個人。
每個人的月薪在四千到六千不等。
我在這家公司待了一年。
所有員工我都見過。
從來沒有這些人。
心臟狂跳起來。
我假裝繼續清理碎紙機,手指飛快地掏出手機,對準工資單按下快門。
哢嚓。
哢嚓。
十張全拍下來了。
“小魚,搞定了嗎?”
孫雅的聲音突然從門口傳來。
3
我差點把手機摔在地上。
趕緊塞回口袋,站起來。
“好了孫姐。”
孫雅走進茶水間,掃了一眼碎紙機。
“那些廢紙都處理幹淨了?”
“都碎了。”
她盯著我看了幾秒。
我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很自然。
“行,你也快下班吧。”
她轉身離開。
我靠著牆,手心全是冷汗。
晚上八點。
辦公室隻剩我一個人。
我主動申請留下來整理文件,孫雅很痛快地同意了。大概覺得這是我服軟的信號。
燈光很暗。
我坐在前台,打開手機裏拍的那些工資單照片。
仔細看每一個細節。
十個人。
月薪總計五萬三千元。
一年就是六十多萬。
公司總共才三十個員工。
這十個“幽靈”到底是誰?
我正盯著照片,突然聽到高跟鞋的聲音。
心臟瞬間提到嗓子眼。
趕緊關掉手機屏幕,躲進茶水間的儲物櫃。
透過櫃門的縫隙往外看。
是王敏。
她匆匆忙忙走進辦公區,直奔孫雅的辦公室。
應該是落了什麼東西。
我屏住呼吸。
4
王敏從孫雅辦公室出來,手裏拿著一個名牌包。
她正要離開,手機響了。
“喂,孫姐?”她接起電話,“對對對,我回來拿包了......什麼?現在?好,我等你。”
我的心沉了下去。
孫雅也要回來。
果然,十分鐘後,孫雅踩著高跟鞋進了辦公室。
兩個人走進孫雅的辦公室,關上門。
我從儲物櫃裏探出頭,輕手輕腳挪到辦公室門口。
門沒關嚴,留了一條縫。
“那十個卡這個月都到賬了。”王敏的聲音傳出來。
“你老家親戚的身份證還能用多久?”
“放心,都是留守老人,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身份證被注冊了工資卡。”王敏笑了,“每個月打進去,我直接取現,五五分。”
“陳總那邊怎麼說?”
“他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畢竟公司賬上少了這筆支出,他也省了不少稅。”
我死死捂住嘴。
不讓自己發出聲音。
原來是這樣。
用假員工套公司的工資。
每個月五萬多。
一年六十多萬。
孫雅和王敏平分。
陳總知情但默許,因為他可以借此避稅。
我靠在牆上,腿都軟了。
辦公室裏又傳出王敏的聲音。
“對了,那個林小魚,真不識抬舉。”
“沒事。”孫雅冷笑,“我讓全公司孤立她,看她能撐多久。撐不住,自己就滾了。”
“萬一她去勞動局告怎麼辦?”
“她手裏沒證據。”孫雅很篤定,“而且就算告,最多讓我們補繳社保。那點錢,跟我們拿的這些比起來,九牛一毛。”
“那倒也是。”
兩個人收拾東西準備離開。
我趕緊退回茶水間,躲進儲物櫃。
高跟鞋聲漸漸遠去。
辦公室重新安靜下來。
我從櫃子裏爬出來。
手還在抖。但心裏無比堅定。
走回前台,我打開手機備忘錄。
開始整理剛才聽到的信息。
十個幽靈員工。
用農村老人的身份證注冊。
孫雅和王敏五五分贓。
陳總知情默許。
我盯著這些文字。
腦子飛速運轉。
現在我手裏有什麼?
工資單的照片——證明這十個人在領工資。
但還需要更多證據。
5
我想起下午孫雅讓我碎掉的那堆簡曆。
如果人事檔案裏也能找到這十個假員工的痕跡......
不,太危險了。
孫雅的辦公室我進不去。
我咬著嘴唇思考,突然想起一個人。
實習生小陳。
她負責整理人事資料。
或許能幫上忙。
但她會幫我嗎?畢竟她還要在這裏工作。
我深吸一口氣。
先把已有的證據保存好。
我把手機裏的照片上傳到雲盤,又發了一份到自己的私人郵箱。
然後打開電腦,登錄公司內部係統。
開始查考勤記錄。
王建國、李秀芳、張德華......
這十個名字。
係統裏全都有。
而且考勤記錄完美——每天準時上下班,從不請假。
我冷笑一聲。
當然完美。
因為都是假的。
退出係統,我關掉電腦。
看了一眼時間。
晚上十點了。
該回去了。
走出公司大門,我回頭看了一眼燈火通明的辦公樓。
握緊拳頭。
孫雅,王敏,還有陳總。
你們以為我隻是個好欺負的小前台。
但你們錯了。
我會找到所有證據。
然後讓你們付出代價。
6
我在茶水間觀察了實習生小陳三天。
孫雅總是呼來喝去地使喚她。
端茶倒水,複印文件,甚至幫她取快遞。
今天上午,小陳複印合同的時候裝訂反了。
孫雅當著所有人的麵罵她。
“連複印都不會?你讀大學讀到哪去了?”
小陳低著頭,眼圈都紅了。
我端著兩杯咖啡走過去。
“小陳,來喝杯咖啡。”
她抬起頭,眼睛裏還有淚光。
“謝謝小魚姐。”
我試探著問:“孫姐對你,是不是挺嚴格的?”
小陳咬了咬嘴唇。
“何止嚴格......”
她的聲音很小。
“上周我加班到晚上十一點整理檔案,第二天她說我效率低,扣了我三百塊全勤獎。”
“前天她翻我抽屜,說要檢查工作筆記,把我的私人日記都看了。”
說到這裏,小陳的手握緊了杯子。
“我就是個實習生,她為什麼要這麼對我?”
我看著她通紅的眼眶,深吸一口氣。
“小陳,我在查一件事。”
“需要你幫忙。”
她愣住了。
“查什麼?”
我壓低聲音。
“查孫雅貪汙的證據。”
小陳的眼睛瞬間睜大。
“你...你說什麼?”
“孫雅和王敏在用假員工套公司的錢,每個月至少五萬。”
我盯著她的眼睛。
“我手裏有部分證據,但還需要更多。”
“我需要有人幫我放風。”
小陳的臉色變得蒼白。
“可是...可是這太危險了。”
“萬一被發現......”
“你被她欺負得還不夠嗎?”
我打斷她。
“小陳,她們貪的錢,本該用來給我們發獎金,你轉正之後他們也得給你交社保。”
“你就甘心這樣被欺負?”
小陳低下頭,沉默了很久。
突然抬起頭,眼神裏忽然有了憤怒。
“我幫你。”她咬牙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