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年底晉升VP名單快公布了,候選人隻有兩個——我,還有我的頂頭上司沈薇。
籌碼就是那個5000萬的項目,項目完成後VP就是我的囊中之物了。
我以為就是拚業績,誰貢獻大誰上。
直到周會上,沈薇當著所有人的麵笑著說:"羅謙,周宇是競品公司來的,你讓他接觸這麼多機密,合適嗎?"
我愣了一下——周宇入職快一個月了,她現在才提?
1
“羅謙,”沈薇的聲音一如既往地溫和,帶著恰到好處的職業微笑,“關於我們團隊的新成員小周,我有點擔憂。”
會議室裏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燈一樣打在我身上。
小周,全名周宇,一個月前剛入職的後端開發。一個技術紮實、幹活賣力的小夥子,我對他很滿意。
我心裏咯噔一下,但臉上不動聲色:“沈組長,有什麼問題嗎?”
“倒也不是大問題,”她慢條斯理地翻著手裏的文件夾,那姿態仿佛在討論下午茶該選紅茶還是咖啡,“我隻是注意到,小周的上一家公司,是雲輝科技吧?”
雲輝科技。
這四個字一出,會議室裏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在座的都是老江湖,誰不知道雲輝科技是我們公司最大的競爭對手,兩家在市場上殺得你死我活,挖牆腳、商業間諜的傳聞就沒斷過。
沈薇輕輕合上文件夾,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我臉上,眼神裏充滿了“關切”:“星辰計劃已經到了核心攻堅階段,大量的核心代碼和用戶數據都要經過後端。小周是從競品公司過來的,我們是不是......應該在信息安全方麵,更加謹慎一些?”
她話說得滴水不漏,句句都是為了公司、為了項目著想。
但我聽得後背發涼。
小周入職已經快一個月了,背調、入職流程都是HR走的正規程序。他來自雲輝科技這件事,根本不是秘密。
為什麼早不提,晚不提,偏偏在項目進入核心期、VP晉升考核開始的這個節骨眼上提?
而且是用這種公開的方式,當著所有團隊成員的麵,直接把矛頭對準我。因為,小周是我麵試並拍板招進來的。
團隊裏幾個老員工立刻低下頭,假裝看自己的筆記本,手指在鍵盤上敲得劈啪響,生怕被卷進這場神仙鬥法。
我能感覺到,一道道複雜的視線正交織在我身上,有同情,有幸災樂禍,更多的,是觀望。
如果我處理不好,質疑就會變成事實。一個“用人失察,將項目置於巨大風險之中”的帽子扣下來,別說晉升VP,我能不能保住現在的位置都難說。
好一招釜底抽薪。
我深吸一口氣,迎上沈薇的目光,也笑了笑:“沈組長的擔憂很有道理,信息安全無小事。不過,小周的入職是完全符合公司流程的。HR那邊有完整的背調報告,保密協議也簽了。而且,這一個月來,小周的工作表現大家有目共睹,好幾個技術難點都是他帶頭攻克的。”
我頓了頓,話鋒一轉:“當然,為了讓大家更放心,也為了絕對保證星辰計劃的安全,我建議,從今天起,所有涉及核心數據的接口和代碼,在小周處理後,都由我親自再做一遍交叉審核(Code Review)。同時,我會向HR申請,再次確認一下小周的背景情況。沈組長,您看這樣處理可以嗎?”
我的回應同樣無懈可擊。既承認了她“擔憂”的合理性,又給出了具體的解決方案,並且把皮球踢回給了HR,同時還展現了自己願意承擔更多責任的擔當。
沈薇臉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但很快恢複如常:“當然可以,羅謙你考慮得很周到。我也就是提個醒,畢竟項目為重嘛。”
她輕輕巧巧地把這件事揭了過去,仿佛剛才那個扔出炸雷的人不是她。
會議繼續進行,但我已經心不在焉。
我死死盯著對麵正襟危坐的沈薇。她穿著精致的職業套裝,妝容一絲不苟,嘴角永遠掛著得體的微笑。在公司裏,她是優雅、幹練、親和的代名詞。
可隻有我知道,在那張完美的麵具下,藏著怎樣的野心和手段。
會議一結束,我立刻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調出了小周的入職申請和麵試記錄。
一切都顯得那麼正常。
他是通過招聘網站投的簡曆,幾輪麵試表現優異,技術能力完全匹配我們的需求。
等等......
我忽然注意到一個細節。
小周的簡曆,是在我們這個崗位招聘信息發布後的第二天,就精準地投遞了過來。而他的推薦人那一欄,是空的。
這在行業內其實有點反常。像雲輝科技這種大廠出來的技術骨幹,跳槽往往靠的是獵頭或者內部推薦,很少會自己海投簡曆。
一個模糊的念頭在我腦海中閃過,像一道閃電,讓我渾身汗毛倒豎。
我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窗邊,看著樓下車水馬龍的街道,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
不對勁,這一切都太不對勁了。
沈薇不是一個衝動的人。她今天在會上突然發難,絕不是心血來潮。她一定準備了後手,篤定我會在小周這件事上栽跟頭。
她的底氣,到底從何而來?
除非......小周的入職,本身就是她計劃的一部分。
一個可怕的猜測在我心中成型:沈薇是不是早就知道小周的背景,甚至......小周就是她特意“安排”進來的?
她先讓一個來自競品公司的員工,通過我的手進入核心項目。然後,等項目進行到最關鍵的時刻,再以“信息安全”為名引爆這顆雷。到時候,無論小周有沒有問題,我這個“引狼入室”的負責人,都罪責難逃。
好一盤大棋。
如果真是這樣,那沈薇的心機,簡直深得可怕。
我回到座位上,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濕。
不行,我不能就這麼坐以待斃。我必須搞清楚,小周到底是不是一顆雷,而引線,又在誰的手裏。
我打開通訊錄,找到了一個許久不聯係的名字。
“喂,老馬,是我,羅謙。有空嗎?想請你幫個忙。”
2
老馬是我大學同學,也在我們這棟寫字樓裏上班,是個狂熱的攝影愛好者,午休時間總喜歡端著他的寶貝相機在樓下咖啡館“掃街”。
電話裏,我沒多說,隻約他晚上一起吃飯。
夜幕降臨,燒烤攤的煙火氣裏,我把事情的來龍去脈和我的猜測,原原本本地告訴了老馬。
他聽完,灌了一大口冰啤酒,眉頭擰成了疙瘩:“薇姐?不能吧......她平時看起來人挺好的啊,對誰都客客氣氣的。”
“人好?”我冷笑一聲,“在這個圈子裏,‘人好’有時候是最厲害的武器。”
老馬想了想,說:“你懷疑小周是她安排進來的,有什麼證據嗎?”
“沒有,”我搖搖頭,這也是我最頭疼的地方,“一切都隻是我的猜測。但直覺告訴我,事情沒那麼簡單。”
“從雲輝科技過來的人......”老馬撓了撓頭,忽然一拍大腿,“哎,我想起來了!大概一個多月前吧,午休的時候,我在樓下咖啡館,好像是拍到過沈薇。她當時在跟一個女的聊天。”
“這很正常吧?”
“不正常的是,那個女的,我後來在行業論壇上看人八卦過,好像是雲V輝科技的HR總監!”
我的心臟猛地一跳,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了。
“你確定嗎?”我急切地問。
“我回去翻翻照片!我那相機從不刪照片,肯定還在!”老馬比我還激動,當即就要回去找。
我按住他:“別急,不差這一時半會。你把照片找到後,發給我,千萬別讓第三個人知道。”
“放心,我懂。”
那一晚,我幾乎沒怎麼睡。老馬的話像一塊巨石,在我心裏掀起了滔天巨浪。如果沈薇真的在一個多月前私下見過雲輝科技的HR總監,那時間點,正好是小周入職前後。
這絕不可能是巧合。
我的猜測,正在一步步被證實。
第二天一早,我剛到公司,就收到了老馬發來的加密郵件。
點開,是一張高清照片。
照片的背景是樓下那家熟悉的咖啡館,落地窗邊,沈薇和一個打扮幹練的短發女人相對而坐,兩人臉上都帶著職業化的笑容,似乎聊得相當投機。
而那個短發女人,我一眼就認出來了。
前不久,我還在一本行業雜誌的專訪上見過她——雲輝科技新上任的HR總監,劉麗。
我將照片放大,死死盯著屏幕上沈薇那張帶笑的臉。
原來如此。
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都串聯了起來。
沈薇通過雲輝的HR總監劉麗,拿到了小周的簡曆。她們很可能一起篩選了一個技術能力過硬、背景幹淨、但又足夠“敏感”的候選人。然後,劉麗那邊再以某種方式“引導”小周,讓他“恰好”在我們發布招聘信息後,第一時間投遞了簡曆。
因為小周的技術能力確實出色,而我當時又急於用人,麵試過程自然順風順水。
沈薇從一開始,就為我挖好了一個天大的坑。
她不是在等小周犯錯,也不是在等小周竊取什麼機密。她什麼都不用等。她隻需要等我把小周用到最重要的位置上,然後,她就可以站出來,用“競品公司背景”這個原罪,直接將我釘死在恥辱柱上。
高,實在是高。
我把照片存進一個加密文件夾,然後徹底刪除。
胸中的怒火幾乎要噴湧而出,但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現在,我手裏有了沈薇布局的間接證據,但還遠遠不夠。這張照片隻能證明她和劉麗見過麵,並不能直接證明她們合謀算計我。
直接去找她攤牌?那是蠢貨才會幹的事。她會有一萬種理由來解釋這次會麵,比如“行業交流”、“洽談合作”,最後隻會打草驚蛇。
憤怒解決不了問題,隻有比她更冷靜,比她更有耐心,才能破這個局。
我看著電腦屏幕上“星辰計劃”的架構圖,一個大膽的計劃在我心中慢慢成型。
她不是想讓我用小周嗎?
那我就用。
她不是想等我把小周用到核心位置上再發難嗎?
那我就把小周直接推到核心中的核心!
她給我挖了一個坑,那我就順著這個坑,再給她挖一個更大的陷阱。看看最後,到底是誰埋了誰。
我打開郵箱,開始寫一封新的郵件。
收件人:沈薇。
抄送:項目組全體成員。
主題:關於星辰計劃“用戶中心”模塊開發負責人的任命通知。
正文裏,我寫道:
“各位同仁,鑒於近期項目進展需要,以及周宇(小周)同事入職以來表現出的卓越技術能力和負責任的工作態度,經我與沈組長初步溝通,現決定,任命周宇為‘用戶中心’子模塊的技術負責人,全麵負責該模塊的設計與開發工作。望周知。”
寫到“經我與沈組G長初步溝通”時,我特意加粗了字體。
然後,在郵件的最後,我加上了一句:
“沈組長,關於此項任命,如您沒有異議,我們將於明日正式執行。請您批複。”
我點擊了發送按鈕。
魚餌,已經撒下去了。
接下來,就看魚什麼時候咬鉤了。
3
郵件發出去後,整個下午,辦公室的氣氛都有些詭異。
項目組的同事們假裝在認真工作,但實際上,眼神都在我和沈薇之間來回瞟。他們都看出來了,我這封郵件,就是對上午會議的回應,甚至可以說是公然的挑釁。
把一個剛入職一個月、還背著“競品背景”嫌疑的新人,直接提拔成核心子模塊的負責人?
這在任何一個公司都是極其罕見的操作。
我這是在告訴所有人,尤其是沈薇:我信他,我用他,我還要重用他。
沈薇的辦公室門一直緊閉著。我猜,她現在一定氣得快要冒煙了。
她原本的劇本,是我在她的“提醒”下,開始猜忌、疏遠、甚至排擠小周,讓團隊內部產生裂痕。或者,我頭鐵繼續用,但小心翼翼,不敢委以重任。
無論哪種,主動權都在她手裏。
但她萬萬沒想到,我會直接王炸起手,把小周推到一個如此重要的位置上。
現在,輪到她頭疼了。
如果她同意我的任命,就等於默許了小周進入核心。以後再拿小周的背景說事,力度就會大打折扣。因為,她自己也是“批準人”之一。
如果她反對,就必須拿出足夠有力的理由。但除了那套“信息安全”的說辭,她還有什麼?在小周沒有任何工作失誤,甚至表現優異的情況下,強行阻止一個合理的任命,隻會顯得她公報私仇,格局太小。
她陷入了兩難。
快下班的時候,我收到了沈薇的郵件回複,言簡意賅,隻有一個詞:“同意。”
我看著那兩個字,嘴解浮現出一絲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