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陸嶼追求我七年,第99次求婚,他將自己沉入水底,在海洋館遊客的注視下與鯨共舞。
我被他打動,笑著點頭。
當天,他說要帶我見見父母,卻轉頭帶我進了墓園。
他父母的碑前,我被無數雙手壓製住,動彈不得。
第二天,印著我裸照的小廣告被貼了滿街。
無數通騷擾電話打爆了我的手機。
絕望之下,我找到了陸嶼。
聲音哽咽,“為什麼這樣對我?”
陸嶼輕聲在我耳側呢喃。
“記得墓碑上我父母的忌日嗎?”
“和你父親肇事逃逸的那天,是同一天。”
我被他綁住手腳扔進封閉的鯨池。
“你不是最喜歡和鯨魚在一起了嗎,好好享受。”
還好我訓練的那頭鯨,拚了命的撞擊閘口,引來工作人員。
但溺水太久,大腦因缺氧受創,需要長時間的複健。
得知真相後,陸嶼握著我的手微微顫抖。
“肖然,你願意再給我一次機會嗎?”
1
數不清是第多少次麵對著這顆康複球。
指尖剛接觸到球麵,一陣刺痛就順著神經直擊太陽穴。
“試著握起來,對,慢慢用力。”
康複師輕聲引導著我的手指。
我咬著牙。
明明是最簡單的動作,卻要調動全身的力氣。
終於,指尖堪堪握住康複球的邊緣。
還未等我鬆口氣,一陣暈眩襲來。
手中的球‘啪’一下摔在地上,滾出老遠。
我癱坐在康複椅上,頹然的呼出一口氣。
卻在渾身放鬆的一瞬間僵在原地。
門外的玻璃上,透出一雙熟悉的眉眼。
那雙熟悉的眉眼透出冷漠,是我從未見過的表情。
但,這才是真實的陸嶼。
見到有人進來,康複師退了出去。
“陸先生,今天的治療還是不見什麼成效。”
陸嶼撿起地上的球,嘴角一咧。
“你先出去吧,看來她不是很乖。”
看著男人臉上露出來的表情,我一瞬起了雞皮疙瘩。
懇求地望向了康複師。
但他拿錢辦事,歎了口氣,離開了房間。
“肖然,你怎麼還是那麼不聽話,我幫你複健。”
“來,抓住這隻球。”
我想要握緊拳頭,卻沒有一絲氣力。
遲遲沒有動作。
“你出去!”
陸嶼不滿地看了看我。
“怎麼這麼不配合。”
“肖然,我能把你扔進鯨池,就能把你那個肇事逃逸的爹一起扔進去!”
我猛地抬起頭。
“陸嶼,你別動我爸!”
陸嶼眯起眼睛看我,又重新把球抬起,放在我眼前。
“那你還不乖乖複健?”
“好。”
我咬著牙,對著康複球艱難的舉手。
就在我指尖快要觸碰到康複球的瞬間,陸嶼把球扔出去老遠。
他歪著頭,眼神慵懶。
“肖然,去把球撿回來,乖。”
我漲紅了臉,屈辱感席卷全身。
想到他剛才的話,還是一點一點的挪動著輪椅。
陸嶼露出滿意的笑容。
“真是好狗。”
我拚命忍住眼淚。
再一點,再一點就能夠到球了。
隻要拿到球就好了。
我吃力的控製著身體,一手扶著輪椅,一手去夠球。
忽然,輪椅像是被人從後用力拽開。
我狼狽地撲倒在地麵上。
臉撞到康複球,球又被彈開老遠。
陸嶼握著輪椅的手鬆開,聲音像淬了冰。
“肖然,怎麼這麼不小心呢。”
“你看,球又遠了。”
我看著陸嶼,像是此刻才認識他。
許是我的眼神刺激到他,他用腳踩過我的手背。
“肖然,我說,把球撿回來。”
手掌傳來的痛感讓我止不住蜷縮了起來。
陸嶼像是發現了什麼新大陸。
“肖然,你看,你的身體在疼痛下還是有反應的!”
說著,他又加重了力道。
手掌上的皮膚已經被鞋底攆爛,我忍不住叫出了聲。
陸嶼冷下臉來。
“肖然,叫得這麼騷,我應該帶著你出去做點皮肉生意。”
我的思緒回到半年前。
那些不堪入耳的話又一次席卷我的神經。
我崩潰地捂住耳朵。
“求求你,求求你不要再說了。”
陸嶼嗤笑一聲,嘲諷地看著我。
“這不過是你的罪有應得,要怪就怪你爸害死我的父母!”
“所以,我要把一切都報複到她最愛的女兒身上。”
2
我癱坐在地上,嘴裏止不住的念叨。
“不是這樣的,不是的。”
“我爸爸沒有......他沒有肇事逃逸,他是冤枉的!”
就在這個時候,陸嶼手機響起。
“薇薇。”他唇齒吐露出這兩字,我的心一下跌入穀底。
“嗯嗯,我也愛你,我晚點就回去。”
我看著他一臉溫柔地掛斷電話,想起我們的曾經,心臟又掀起一陣鈍痛。
“陸嶼,你放過我吧。”
他一把捏住我的下巴,手上力度加大。
“放過你?你以為你現在變成這個樣子就可以抵消你爸對我父母的迫害了?”
“做夢!”
他吻了上來,我迅速別過頭。
“你已經有了新的戀人,你這樣做對得起她嗎?”
他又像是撫摸小狗般替我理了理長發。
“她不會知道你的,所以,你也不要試圖惹起她的注意。”
“好起來,然後,接受新的懲罰。”
複健師進來時,看到躺在地上的我,慌張的把我扶回輪椅。
她又安頓好我,這才開口。
“肖然,你父親打電話來了,說瑪麗狀態不太好。”
“問你想不想回去看看?”
我心裏一沉。
瑪麗是我訓練的白鯨。
也是她,拚了命的撞擊閘口,引來工作人員將我救出鯨池。
三年前,瑪麗已經有些抑鬱。
她很依賴我,隻可惜我再沒法陪伴她。
甚至連伸手摸摸她,都費勁力氣。
沉吟半晌,我終是放心不下。
“我....想回去看看。”
“那我請示一下陸總。”
我冷笑一聲。
為什麼我連出行的資格都沒有,還要請示陸嶼?
我人生中最黑暗的時刻,是瑪麗和父親陪我度過的。
那時我剛被搶救回來,連眨眨眼都需要練習。
我想我的人生完蛋了。
我躺在病床上,不吃也不喝。
是父親偷偷避開人把我推到了海洋館。
瑪麗拚了命的遊到岸上,用它的頭拱我的腿。
很多次之後,它好像意識到了我不能動。它碩大的眼睛裏流下了一道粗重的眼淚。
它就那樣陪著我,離開水麵太久,皮膚幹涸。
飼養員把它推進水裏,它就拚了命的遊上來,就那樣一動不動的陪著我。
直到它第三次被推下水後又執拗地遊上岸,我終於忍不住哭了。
“瑪麗,你放心,我會好好活著。”
它這才放下了心,遊回了水裏。
像以前做過很多次的那樣,用它的尾巴對著我,激起了水花。
那天,我被陸嶼再次抓回來,這一次,他藏得更深了。
“你是代替你爸爸受罪的!”
“為什麼總是從我手心逃走呢?”
我解釋了一次又一次,可他始終不信。
再次見到瑪麗。
它削瘦的身影幾乎讓我不敢認它。
我站在人群中,看著它疲憊的,一次又一次的表演。
心臟像是被割開。
“肖然,沒想到你真敢過來。”
身側熟悉的聲音響起。
我止不住地顫抖了起來。
陸嶼雙手環抱在胸前,居高臨下的看著我,他身旁站著一個容貌嬌俏的女人。
“肖然,沒想到你還敢回城市。”
“怎麼,還要幹回老本行嗎?”
“你現在多少錢一晚?我讓我那幾個朋友關顧一下你的生意。”
她語氣中的輕蔑讓我不受控製的想起之前。
陸嶼讓人把我衣服扒光時,也是這樣的語氣。
“肖然,你看看你這幅模樣,這才是一個罪人應該有的樣子。”
“再光鮮的皮囊也遮不住你和你父親肮臟的心。”
“我爸媽看見仇人的女兒是這副樣子,一定很欣慰。”
一次又一次,陸嶼的話總是能刺穿我的心臟。
我沒有回話,憂心地看著水裏的瑪麗。
陸嶼冷笑,“肖然,你不會是還想要拯救這隻鯨魚吧?”
“你健全時都做不到的事,難道殘廢了就能做到了嗎?”
我緊咬著牙關,控製著自己的情緒。
重傷過後,我連情緒都不可以太過激動。
“我先進去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人群出傳來歡呼聲。
原來是人魚的表演者在求婚。
板子上紅色的字體醒目。
【陸嶼,我愛你。】
陸嶼用身體回了個大大的愛心。
“裏麵是我的女朋友,梁薇。”
也是剛剛朝我冷嘲熱諷的女人。
她們在一起了。
“你看,她遊的多好,像不像一條人魚?”
“啊,差點忘記了,曾經你也是最棒的馴鯨師。”
3
陸嶼的話重重的敲擊在我的心上。
心痛之下,我竟一時有些恍惚。
時光仿佛退回曾經。
陸嶼為了我偷偷的練習了三個月的自由潛,我卻毫不知情。
後來還是同事告訴我,說他很怕水,最初連水都不敢下。
甚至有一次,下了水,他便暈厥了。
但是他仍咬著牙堅持練習,說是要給我一場完美的求婚。
同事說起的時候,那眼中的豔羨止也止不住。
誰又能想到,那個滿心滿眼都是我的男人,和現在將我推入深淵的是同一個人。
我看著麵前的一幕,眼中有波濤洶湧在翻騰。最終卻隻化成一句淡淡的:
“挺好的。”
“我看夠了,我要回去。”
我轉身想要遙控著輪椅離開,陸嶼卻不甘心的攔住了我。
“肖然,你憑什麼過得這麼心安理得!”
“你就應該遭千人唾棄,萬人指罵!”
他眼裏一片猩紅,像是暴躁的獸。
他忽然笑了,笑得肆意瘋狂。
“肖然,你不是很珍惜這頭鯨嗎?”
“那我就讓你親眼看著這頭鯨是怎樣絕望的死去的!”
我心頭一跳,急道:
“陸嶼,你到底要幹什麼?”
陸嶼又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樣子。
“肖然,現在知道急了?你剛才那副淡定的模樣去哪了?”
“舍不得?那你跪一下,我就放了它。”
半晌,他又嗤笑一聲。
“我忘記了,你現在的身體連跪都跪不下來。”
“肖然,一個殘疾的你拿什麼拯救它?”
他在手機上按動了幾下。
表演台的大屏幕上赫然呈現出大海上無數鯨魚在奔騰跳躍的畫麵。
瑪麗被屏幕上的視頻吸引,停止了表演。
我看到它眼中是對自由的渴望。
緊接著,畫麵卻陡然一轉。
無數鯨魚被電擊、被追捕、被打撈的畫麵,赫然展現在屏幕上。
我絕望的呐喊!
“不要,別!”
“陸嶼,我求你了,你快關上。”
作為一名職業馴獸師,我自然知道。
一條被困在海洋館裏狹小空間的鯨魚,是受不了這樣的打擊和刺激的。
演出台上的瑪麗已經開始暴躁的嘶吼。
我懇切的盯著陸嶼。
但他就那樣冷著眼看我,沒有半分多餘的表情。
像是在報複我剛剛的冷漠。
我坐在輪椅上,什麼也做不了。
隻能絕望的捂住雙眼。
我不敢去看瑪麗,指尖顫抖著。
我終於在這無聲的顫抖中崩潰,對著陸嶼,幾乎是嘶吼出聲:
“你到底要報複我到什麼時候?我父親從來沒有做過肇事逃逸的事情!”
“你從頭到腳都錯的徹底!”
陸嶼愣怔了一瞬,眼底泛起凶光。
“肖然,你真是和你父親一樣惡心。”
“為了護住那隻鯨,你連這種話都說的出口?”
“你們一家都是不要臉的騙子!凶手!”
他滿目猩紅,像是聽到了難以接受的辯駁。
可是...我說的就是事實。
隻是他接受不了,不願相信罷了。
我頹然癱坐在輪椅上,頭暈目眩。
當晚,我接到海洋館的電話。
“肖然...瑪麗她...自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