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煩悶地回到辦公室,這裏早已人去樓空,隻有桌上那座“年度銷冠團隊”的獎杯,在燈光下顯得格外諷刺。
手機裏,一手建立的團隊工作群,正被李明發的紅包刷屏,一片“明哥威武”的吹捧。
我麵無表情刪掉群聊,導航朝那個偏遠的郊區倉庫開去。
四十分鐘的路程,坑坑窪窪,我硬是開了一個半小時。
巨大的倉庫裏,幾個身影歪七扭八地躺在堆積如山的紙箱上,鼾聲此起彼伏。
這就是公司裏人盡皆知的“流放地”,被下放到這裏的,不是得罪了領導,就是犯了重大錯誤,要麼就是混吃等死的“廢人”。
我沉默地站在門口,掃視著這幾個“老弱病殘”。
打鼾的,玩手機的,甚至還有兩個人在角落裏支起小桌子鬥地主。
這就是我的新團隊。
交接時,前任主管憐憫的看了我一眼。
“王銷冠,是不是沒見過這麼混吃等死的部下?”
在所有人看來,我這個昔日的金牌銷冠,突然被發配到鳥不拉屎的倉庫,還是被一個新人用民主投票的方式擠走的,
這確實是一件值得憐憫和幸災樂禍的事情。
可惜,我沒有時間去消化無用的情緒。
我能帶領團隊,連續八年蟬聯公司銷冠,靠的可不僅僅是公司的平台和得力的部下。
雖然他們可以輕易奪取我總監的位置,但真正的銷售業績可不是那麼容易奪走的。
下午上班,我在一間漏水的辦公室裏,第一次召集所有人。
一個染著黃毛的年輕人,吊兒郎當走了進來,嘴裏叼著根沒燃盡的煙。
看到我時,他愣了一下。
“新來的?聽說是總部來的銷冠,怎麼是個女的?”
身後的人發出一陣低低的奸笑,下流的眼神交換之間,意義不言自明。
我沒理會他們的輕佻,指著倉庫裏最高的那一堆貨。
“誰知道那是什麼?”
黃毛嗤笑一聲:“還能是什麼,賣不出去的垃圾唄。五年前的舊款手機殼,現在送人都沒人要。”
眾人一陣哄笑。
我冷著臉掃視一圈,笑聲收斂了一點。這才慢悠悠開口:“誰能把這裏麵的任何一件東西,在今天下班前賣出去?”
“賣出去了,這個月獎金翻倍。”
倉庫裏安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更大的嘲笑聲。
“大姐,你開玩笑呢?這些東西要是能賣出去,還用堆在這裏五年?”
我目光慢慢掃視一圈,最後落在角落裏的中年男人身上。
“周哥,你是我的前輩,以前也是金牌銷冠,你能嗎?”
老周推了推眼鏡,尷尬地搖搖頭:“這個......可能有點難。”
我點點頭,讓他坐下。
“周哥說得對,是很難。所以,賣不出去也正常。”
“但是,公司不養閑人。”
我話鋒一轉,“從明天開始,你們所有人得把這倉庫裏所有的庫存,給我重新盤點、分類、拍照,做一個詳細的電子台賬出來!”
底下頓時哀嚎一片。
“盤點?這麼多貨,要盤到猴年馬月去!”
“瘋了吧!這不就是變相折磨人嗎?”
我敲敲桌子,等他們安靜了,才不緊不慢地開口:
“有人跟我說,我們倉庫,就是公司的垃圾場,待在這裏的都是廢物,什麼都幹不成。我讓你們盤點,是覺得你們還有救,至少還能幹點體力活。”
台下的有些人眼裏已經帶上了不甘和屈辱。
我聲音放輕柔了一點。
“當然,你們覺得這活沒意義,我可以不讓你們幹。隻要你們當中有任何一個人,在下班前,能再把那個五年前的手機殼賣出去,哪怕隻賣一個,一塊錢也行。”
最後的黃毛不服氣地嘀咕:“切,看不起誰呢?不就是賣個東西嗎?搞得跟上戰場一樣。”
我點點頭。
“沒錯,就是一個東西,一個五年前的舊款手機殼。”
“在座的各位,以前也都是各個部門的精英吧?現在有幾個人,有信心把它賣出去?”
“阿傑,你能嗎?”
被點到名的黃毛臉色一僵,煙頭差點從嘴裏掉下去。
倉庫一片死寂。
我翻開那本厚厚的庫存清單。
“我給你們一下午的時間,用你們自己的方法,把那堆手機殼賣出去一個。賣不出去,明天開始,就老老實實給我當搬運工。”
良久,倉庫裏開始傳來窸窸窣窣的討論聲。
這潭死水,被我攪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