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為了這頓生日宴,我早上六點就去了菜市場,搶了最新鮮的肋排和基圍蝦。
忙活了整整一個上午,燉、煮、煎、炸,做了滿滿一桌子他從小到大最愛吃的菜。
糖醋排骨的醬汁是用冰糖小火慢熬的,油燜大蝦的蝦線是一根根用牙簽挑出來的。
結果,就等來了這麼兩句話。
周偉和林菲坐在對麵,用叉子戳著碗裏那幾根綠得發苦的生菜葉子,吃得麵無表情。
我精心準備的八菜一湯,在餐桌的另一頭,已經漸漸涼了。
「偉偉,不吃菜,好歹喝口湯吧?這烏雞湯我燉了四個小時,特意給你補身體的。」
我試圖緩和氣氛,把湯碗往他那邊推了推。
周偉沒抬頭,嘴裏嚼著生菜,含糊不清說:「媽,都說了我在增肌,要控油控鹽。您這湯太油了。」
林菲放下叉子,用餐巾紙優雅地擦了擦嘴,開口。
「媽,我知道您是好意。但現在的生活理念和您那時候不一樣了。我們要的是健康,是生活品質,不是填飽肚子。您做的這些菜,熱量太高,不健康,我們是不會吃的。」
她頓了頓,看著我,眼神裏帶著我看不懂的憐憫。
「媽,您以後別給我們做飯了。您做的,我們也不愛吃。您就照顧好自己就行了,這也是一種邊界感,懂嗎?對我們彼此都好。」
邊界感。
又是一個我聽不懂的新詞。
就像他們嘴裏經常冒出來的什麼「原生家庭」、「自我成長」、「情緒價值」一樣。
我隻知道,我兒子結婚前,最愛吃我做的糖醋排骨,一個人能幹掉一整盤。
現在,他坐在我對麵,說我做的菜不健康。
我沒再說話,默默地拿起筷子,夾了一塊已經涼透的排骨放進嘴裏。
肉冷了,有點硬,糖醋汁也凝固了,黏在牙齒上,又甜又膩,膩得我心裏發慌。
周偉和林菲吃完沙拉,把外賣盒子一扔,就回房間關上了門。
我一個人坐在餐桌前,特意訂的生日蛋糕還放在那兒,連包裝都沒拆。
我歎了口氣,認命地站起來,收拾碗筷。
剩菜太多,倒了可惜。
我隻好把它們一份份裝進保鮮盒,塞進冰箱。
偌大的冰箱,瞬間被塞得滿滿當當,像我此刻堵得發慌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