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看著她因激動而扭曲的臉,眼神沒有絲毫閃躲。
「阻止你?」我輕笑一聲,反問道,「我怎麼阻止你?用我的「經驗」告訴你,你的「理想」是錯的?還是用老板的「權威」,強行否決你這個得到大部分年輕員工支持的「進步」方案?」
我站起身,走到她麵前,目光一一掃過她和癱在椅子上的老張。
「溫雅雯,你拿著名校的文憑,滿口都是降維打擊、數字化轉型,卻連最基本的《會計法》和檔案管理規定都懶得去查一下。你把無知當個性,把魯莽當魄力。」
「張建國,你身為公司的老會計,拿著比年輕人高幾倍的工資,卻連最基本的職業操守和風險意識都喪失了。為了自己退休前能清閑度日,不惜慫恿新人,拿公司的命脈當兒戲。」
我字字誅心。
「當初,你們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把銷毀檔案說成了一場偉大的革命。全公司上下,多少人跟著你們搖旗呐喊,又有誰,真正想過這背後的風險?」
「我簽了字,是因為我想讓你們,讓全公司所有人都親眼看一看,一棵樹的眼淚,到底有多貴。」
「讓你們親身體會一下,那些被你們親手撕碎的、你們看不起的「廢紙」,到底有多重要。」
小雯被我問得啞口無言,臉色由紅轉白,再由白轉青,身體控製不住地顫抖。
「現在,」我收回目光,語氣恢複了冰冷,「哭鬧和指責解決不了任何問題。立刻按照我說的去做,聯係客戶和供應商。能挽回多少損失,就看你們自己的本事了。如果三天後問題解決不了,你們兩位,就準備好迎接公司的正式起訴和索賠吧。」
說完,我不再看他們,徑直走出了會議室。
接下來的三天,公司陷入了一場前所未有的混亂和恐慌之中。
罰款千萬、信用降級的消息像瘟疫一樣迅速傳遍了每個角落,人心惶惶。所有人都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那些當初為「無紙化」歡呼的年輕員工,此刻臉上寫滿了恐懼和後悔。
小雯和老張,成了全公司的罪人。
小雯哭著打電話給每一個客戶,姿態卑微到了塵埃裏,反複解釋、道歉、懇求。但很多客戶一聽是這麼嚴重的問題,要麼直接拒絕,要麼就是百般推諉。商業世界,沒人願意為別人的愚蠢買單,更沒人願意沾上跟稅務有關的麻煩。
老張的情況更慘。他拖著老邁的身體,一家家去跑供應商。很多小供應商早就沒了聯係,大供應商的財務流程又極其嚴格,根本不理會他這種無理的請求。他被人當皮球一樣踢來踢去,幾天下來,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氣神,老了十歲。
曾經支持他們的同事,現在都對他們避之不及,看他們的眼神充滿了鄙夷和怨恨。
整個公司,都籠罩在一片低氣壓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