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一世我死在臘月二十三,小年夜。
外麵是零下十幾度的嚴寒,鞭炮聲零零星星地響著,我卻被鎖在北邊不通暖氣的儲物間裏,身上隻蓋著一床潮濕發硬的舊棉被。
胃裏空得發慌,喉嚨幹得像要冒火。
我敲門,喊著兒子的名字,張健,張健......
門外傳來兒媳劉琴不耐煩的聲音:「喊什麼喊,大過節的,存心找不痛快是吧?」
張健似乎說了句什麼,聲音很低,大概是「媽還病著」。
劉琴的聲音立刻尖利起來:「病著?我看她是裝的!一天到晚就知道吃白飯,連個碗都洗不幹淨!我告訴你張健,這房子現在是咱們的,錢也在咱們卡裏,她就是個外人!再敢多說一句,你跟她一起滾出去!」
門外的聲音消失了。
我的心,也跟著那扇緊閉的門,一點點涼了下去。
我怎麼也想不通,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
三個月前,老頭子剛走,我們家那片老破小就劃入了拆遷範圍。按照人頭和麵積,我們家分到了三套房和兩百萬現金。
街坊鄰居都羨慕我,說我苦了一輩子,總算熬出頭了。兒子孝順,兒媳懂事,下半輩子就等著享清福吧。
我也這麼覺得。
可就在拆遷款下來的前一晚,我夢見了老頭子。
他穿著走的時候那身壽衣,站在我床邊,麵色凝重地對我說:「桂蘭,我這輩子沒啥大本事,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和兒子。咱家那筆錢,你一個老婆子拿著不安全,還是都交給張健吧。兒子有出息,會理財,錢生錢,以後你的日子才能過得更好。」
我哭著點頭,說知道了,都聽你的。
醒來後,我對這個夢深信不疑。老頭子生前最疼兒子,這肯定是他在天有靈,不放心我們娘倆。
於是,拆遷款到賬的當天,我就在張健和劉琴的陪同下,把錢全部轉到了張健的卡裏。三套房的鑰匙,我也一並交給了他們。
我永遠忘不了劉琴當時那雙發亮的眼睛,她握著我的手,一口一個「媽」,叫得比親媽還甜。
可從我家搬進回遷新房的第一天起,一切都變了。
劉琴開始嫌我做飯鹹了淡了,嫌我洗衣服浪費水,嫌我看電視聲音大影響孫子學習。
起初張健還會幫我說兩句,可每次都被劉琴罵得狗血淋頭。漸漸地,他看見我被訓斥,也隻是低下頭,假裝沒看見。
再後來,他們說主臥要給上小學的孫子當書房,讓我搬到次臥。沒過幾天,又說次臥要改成他們的衣帽間,讓我搬進了這間陰冷的儲物間。
每天的飯菜,也從三菜一湯變成了他們吃剩的殘羹冷炙。
我去找他們理論,劉琴直接把房產證摔在我臉上,冷笑著說:「看清楚了,這房子戶主是張健,你就是個寄人籬下的老東西!有口飯給你吃就不錯了,別給臉不要臉!」
那一刻,我才恍然大悟。
什麼老伴托夢,什麼兒子孝順,都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騙局。
他們隻是想要我的錢,我的房子。
意識模糊的最後,我不甘心地睜著眼。如果能重來一次,我絕不會這麼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