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提著那袋給兒子買的最新款球鞋,默默轉身下了樓。
那雙鞋花了我一千二,是我攢了三個月的菜錢,再加上給人縫縫補補賺的零錢,湊出來的。
鞋盒的棱角硌得我手心生疼,可遠不及心裏的疼。
回到我那間三十平米的老房子裏,我把鞋扔在角落,坐在小馬紮上,呆呆地看著窗外。
天色一點點暗下來,就像我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養兒二十年,我沒過過一天舒心日子。丈夫走得早,我一個人在紡織廠上班,拉扯他長大。最好的都給了他,自己用舊的,吃剩的。
我以為我的付出,他都懂。
原來,在他眼裏,這隻是「小家子氣」,是讓他「丟人」的源頭。
手機在桌上震動起來,是陳睿打來的。我劃開接聽,沒有說話。
「媽?你搞什麼鬼?什麼叫生活費停了?」他的聲音充滿了不耐和質問,仿佛我做了一件多麼大逆不道的事。
我深吸一口氣,聲音平靜得像在說別人家的事:「字麵意思。你二十歲了,是個成年人,該自己養活自己了。」
「你瘋了吧?我上著學呢,怎麼養活自己?再說了,你是我媽,你養我不是天經地義嗎?」
天經地義......
這四個字像四根滾燙的針,紮進我的心窩。
我笑了,笑出了眼淚:「陳睿,我養你到十八歲,已經盡完了義務。之後這兩年,是情分。」
「我不管什麼義務情分!我同學的生活費都是五千起步,我隻要三千你都嘰嘰歪歪的,現在還想斷了?你是不是不想讓你兒子在學校抬頭做人了?」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帶著一種被侵犯了領地的憤怒。
我沒有與他爭吵,隻是淡淡地說:「你覺得丟人,就自己去掙臉麵。別指望我了。」
說完,我掛了電話,將他拉黑。
世界清淨了。
我起身,從床底下拖出一個小鐵盒,裏麵是我所有的積蓄,一張卡和八百塊錢。
卡裏有十三萬,現金有八百。
這是我準備將來給他應急用的。
我看著這些被歲月磨得毛了邊的鈔票,突然覺得很可笑。
我聯係了一個一直有關注的公益助學機構,詢問了資助流程。電話那頭的女聲很溫柔,她告訴我,三千塊錢,可以支撐三個山區孩子一學期的學費和生活。
三個孩子。
我毫不猶豫地辦了手續,將鐵盒裏的錢拿出三萬,通過銀行轉了過去。
做完這個,我走到樓下那家熟食店,買了一整隻燒雞。
聞著那久違的肉香,我突然覺得,為自己活的感覺,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