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988年秋。
被歹徒捅傷失去子宮後,陳月秋默默改掉了丈夫顧逸輝所有不喜歡的毛病,
她不再追問他頻繁晚歸的原因,她再也沒有厚著臉皮,跑去軍區舉辦的家屬慰問會,攥著顧逸輝的胳膊不肯放,
即使身體這樣,陳月秋去省城醫院複查婦科,她也沒有通知顧逸輝,而是自己一個人去了醫院,
檢查結束後,陳月秋意外在醫院門口,卻遇見了匆匆趕來的顧逸輝,
男人短發亂飛,墨綠的軍大衣被風吹得有些褶皺,一副神色疲憊之態。
兩人目光對視,顧逸輝被她蒼白瘦弱的樣子震驚了一瞬,沉著臉說:“你來做婦科檢查這麼大的事,為什麼不給我打電話?害得我父親衝到軍區,當眾指責我沒有盡到丈夫的責任。”
看見他驟然出現,陳月秋眼裏沒有絲毫驚喜,皺眉後退半步,口氣冷淡:“作為軍人家屬,我應該堅強獨立,而不是為點小事就耽誤你訓練。”
這句話是顧逸輝以前訓斥陳月秋的口頭禪,如今從她口中說出來,他本該覺得欣慰,卻莫名覺得心口有點堵。
陳月秋剛從鄉下來城裏,嫁給他的時候,黏人到讓他窒息。
她每天非要淩晨五點起來,送他到軍區門口,
任憑顧逸輝怎麼冷臉對她,女人都厚著臉皮跟在自己身後,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
可自從那件事後,她就變了......
想到這裏,顧逸輝心中莫名有些煩躁,皺眉解釋說:“月秋,當初你和夏萌在供銷社門口被混混打劫,我不是對你見死不救,是因為夏萌是文工團的台柱子,身負重任不容有失,而你是幹農活出身,我以為你身體底子好......”
夏萌這個名字,如一根尖銳的刺狠狠紮在陳月秋的心上,疼得她瞬間紅了眼眶,
兩人結婚時,陳月秋並不知道夏萌是顧逸輝的初戀,
而因為陳月秋的父親曾救顧父而死,顧父專程把她從鄉下接到北城,跟顧逸輝訂了婚。
她崇拜他屢立戰功的軍人,對他癡迷不已,
為了打動顧逸輝,陳月秋每天變著花樣給他做一日三餐,親手給他織毛衣,縫製護膝,想要得到他的認可和喜歡。
可他嫌棄陳月秋氣質粗俗,學識淺薄,一直堅持分居不肯碰她,
甚至在她被歹徒捅傷失去子宮那晚,他都沒有來衛生所看望,而是徹夜守在夏萌身邊寸步不離,
那一刻,陳月秋對他的滿腔愛意,被碾碎成渣,
出院後,她神色黯然的找到顧逸輝的直屬領導,遞交了離婚申請報告。
“月秋,我真沒想到歹徒下手那麼狠,讓你意外失去了子宮,跟我回家吧,我給你補償。”男人冷硬的嗓音打斷了陳月秋的回憶。
她神色漠然地垂眸說:“不用了,我沒怪你,論身份地位,夏萌比我這個隻有高中文憑的家庭主婦重要得多。”
“你優先保護夏萌是應該的。”
女人善解人意的話,聽得顧逸輝心裏更加堵得慌,強行把她拽上綠色吉普車,皺眉說:“別鬧了,我給你買塊手表算作補償。”
陳月秋實在拗不過他,隻好跟著顧逸輝去了國營商場。
她第一次來這種寬敞明亮的高檔商場,局促的手都不知道該怎麼擺,
而顧逸輝倒是輕車熟路地走到玻璃櫃台前,示意營業員拿出一款女士手表,不由分說的戴在陳月秋左手腕上,“我覺得這款手表還不錯,你喜歡嗎?”
她正要開口說話,見商場門口走進來身穿黑色優雅連衣裙的夏萌,神態親密地緊挨著顧逸輝,說:“逸輝哥,你不是說....等我慰問演出結束來接我麼,怎麼跑來商場了?”
夏萌假裝才看見陳月秋,抬手撩著耳邊的碎發,淡淡皺眉:“嫂子也在?你婦科檢查得怎麼樣?”
驟然看到害自己失去子宮的仇人,陳月秋眼底閃過恨意,而夏萌手腕上有一塊粉鑽手表,刺得她喉頭一陣發堵,
原來,顧逸輝是因為夏萌過生日,所以才特意拋下訓練來了省城,並不是心存愧疚專程來看她,
而她隻配得到一塊價值168元普通手表,不及顧逸輝送給夏萌手表的十分之一,真諷刺!
陳月秋強忍心中苦澀,抬手取下刺眼的手表,冷冷地說:“我身體還好,既然顧逸輝是專程來接你的,那我坐火車回去吧。”
她無視夏萌臉上的驚訝,轉身離開商場,就被追出來的顧逸輝拉住手臂:“月秋,你別多想,萌萌這次來省城慰問演出帶的設備多,我......”
“不用解釋了。”陳月秋打斷他的話,神色平靜地說:“你放心,我以後不會再吃夏萌的醋了,你想怎麼對她好都可以。”
顧逸輝瞳孔地震,僵在原地,
他不敢相信......以前因為他跟夏萌說一句話,就哭鬧不停的陳月秋,如今卻變得這麼大度。
他察覺到不對勁正要詢問,見陳月秋招手坐進出租車,留給他一個冷漠的背影。
顧逸輝沉下臉正要追上去,聽見身後傳來夏萌劇烈咳嗽的聲音,
他轉身跑到夏萌身邊,“你咳嗽一周了怎麼還不好?我帶你去衛生所看看。”
“逸輝哥,你別管我了,快去追嫂子吧,她看起來臉色很差。”夏萌眼裏盡是得意,表麵假裝溫柔。
顧逸輝壓下心裏的不安,扶她上車,“你身體要緊,回頭我再補償她。”
綠色吉普車在馬路上疾馳,很快就超過了陳月秋所坐的出租車,直接闖紅燈呼嘯而去,
車裏的陳月秋,看著綠色吉普車裏顧逸輝心急如焚的側臉,慘然苦笑著,暗暗攥緊了拳頭。
再有七天,這場錯誤的婚姻就要結束了,她和顧逸輝以後各走各路,再無相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