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陳宥和兩天沒有回來。
兩天,足夠季疏桐收拾好東西了。
這房子地段很好,從落地窗向外看去,能將高樓大廈的繁華一覽無餘。
屋內的裝修是陳宥和按照季疏桐的喜好設計的,每一盞燈、每一幅碗筷、就連陽台的盆栽,都是季疏桐連熬了幾個夜精挑細選出來的。
季疏桐忽然想起他們剛畢業時,她陪陳宥和擠在出租屋,兩人在昏黃的燈光下分享著一碗泡麵。
窗外天寒地凍,她逼著陳宥和吃下碗裏唯一一個荷包蛋,笑得沒心沒肺。
那時他們明明一無所有,卻依舊懷揣著無限憧憬,堅信著未來一定會打拚出屬於自己的家。
那一晚,陳宥和以為她睡了,坐在床邊看了她好久。
黑暗中,她感受到一滴滾燙的眼淚砸在額頭上。
陳宥和俯下身,很輕很輕的吻掉那滴淚。
“我怎麼能讓你過這樣的日子?”
他沉默很久後才開口,聲音很啞,像是在極力壓抑著什麼。
“桐桐,你再給我一點時間。24歲,我一定會給你一個家。”
二十二歲初入社會的陳宥和,骨頭硬的可怕。
被上司刁難的時候他沒有哭、被客戶灌酒的時候沒有哭、被酗酒的父親拿啤酒瓶開瓢時沒有哭,卻在看著季疏桐跟他吃苦時,泣不成聲。
他用眼淚寫下了欠條。
他欠她,一個家。
兩年後的陳宥和給了她一切——房子、車子、金錢、體麵的生活,想買就買的底氣。
但他沒有還給她一些更重要的東西,
信任、坦誠、勇氣,和出租屋內那份堅信愛抵萬難的決心。
季疏桐蹲在衣櫃前,終於忍不住,開始嚎啕大哭起來。
她的哭聲回蕩在房間裏,一次比一次大,一次比一次委屈,像是開了閘的洪水,傾訴著滿腔的絕望。
她哭她買的每一盞燈、哭她選的每一幅碗筷、哭她精心照料的盆栽、哭他曾經滾燙又堅定的誓言、哭他後來的隱瞞和欺騙......
季疏桐哭得蜷縮在地板上,不斷幹嘔,幾乎發不出聲音來。
淚水已經流幹了,心卻還在掉眼淚。
她哭她曾自以為堅不可摧的東西,原來都會在時間的長河裏消磨殆盡。
......
次日一早,陳宥和喘著粗氣出現在門口,他昂貴的大衣皺巴巴的搭在手臂上,黑發被風吹得淩亂。
“桐桐,這幾天,為什麼不回消息?”陳宥和聲音帶著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顫抖。
在看到季疏桐的那一刻,他一直以來緊繃的神經瞬間鬆懈下來。
“你回來啦?”
季疏桐見他回來,將做好的最後一道菜端上餐桌,笑得眉眼彎彎。
“先吃飯吧,宥和。”
餐桌上,咖喱海鮮麵、糖醋排骨、紅燒肉、肉沫茄子......一桌,全部都是陳宥和愛吃的菜。
季疏桐捧著臉看著餐桌對麵的陳宥和,一如少女時期隔著課本偷看他時,靈動又專注。
陳宥和扒著飯,強壓下心頭的不安。
“怎麼樣?我的手藝有沒有退步?合不合你的胃口?”季疏桐笑著給他夾了一塊排骨。
“好吃。” 陳宥和點點頭,卻沒有再動筷子。
室內陷入一片死寂。
季疏桐放下筷子,身體微微前傾,她看著陳宥和的眼睛,聲音很輕。
“宥和,你有沒有話要對我說?”
這是,她給陳宥和的最後一次機會。
“沒有。怎麼了?”
兩秒後,陳宥和握著筷子的手緊了緊,不動聲色地避開季疏桐的視線。
意料之中的答案。
“沒事啊。”季疏桐坐回椅子裏,她笑了笑,拿起筷子夾了口菜。“就是覺得,這七年,你很辛苦,我該謝謝你。”
陳宥和的動作瞬間僵住了,攥著碗的指節有些發白。
“你今天,有點奇怪。”僅一瞬,他就恢複如常。
“是嗎?”季疏桐不在意的笑了笑,她起身,開始收拾碗筷。“可能是最近有點累了。”
“宥和,我有沒有說過,我們的家很漂亮?”
廚房內,她背對著陳宥和,目光眷戀的掃過每一處角落。
“說過。”陳宥和走進來,從身後抱住季疏桐,他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語氣略帶歉意。“桐桐,抱歉,最近忽略你了。”
“忙完這個項目,我們去旅行,好不好?”清甜的柑橘香氣將季疏桐包裹住,陳宥和聲音帶著幾分安撫的意味。
他的懷抱還是很溫暖,可季疏桐依舊覺得渾身冰冷。
原來,曾經布滿她整個世界的柑橘香氣,也會有這麼的酸苦的後調。
像是那個夜裏,陳宥和落在她額頭上,那滴滾燙又鹹澀的眼淚。
“好啊,我等著你。”她笑著說。
......
收拾完碗筷後,季疏桐將陳宥和叫到客廳。
茶幾上擺放著的東西,一件比一件刺眼。
“陳宥和。”
季疏桐看著他,聲音平靜的可怕。
“你和聞玫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