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很快,簡單的飯菜上了桌。
米飯,一盤青菜,一碗蒸蛋,還有特意為兒媳燉的雞湯,食物的熱氣短暫地溫暖了冰冷的空氣。
他們坐下來吃飯,兒媳吃得不多,顯然是剛生產還沒有恢複好,兒子則大口吃著,像是要把疲憊和煩躁一起吞咽下去。
而我隻是飄到嬰兒車旁邊,目光貪婪地落在孩子身上。
我的孫兒啊,還以為這輩子都不會見到呢。
臉蛋圓嘟嘟的,皮膚紅潤,小嘴偶爾咂巴一下,睡得正香,就像書裏的年糕娃娃,可愛極了。
我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指,想要碰碰那柔嫩的臉頰,指尖卻再次穿透過去,隻留下滿心滿腔化不開的憐愛和遺憾。
真可愛啊,像阿強小時候。
這時,小曼放下碗,視線落在我的房門口,輕聲說:
“還是去看看媽吧,她中午就沒吃,這會兒肯定餓了。”
阿強卻伸手攔住她,眉頭又習慣性地皺起:
“你先吃你的,把湯喝完。媽那邊我待會兒去。”
“她那個人你又不是不知道,脾氣倔得很,我得吃飽了才有精力跟她糾纏。”
我愣了一下,有些茫然。
我脾氣真的很差嗎?
記憶中,生病前人人都誇我和善。
是這該死的病,才讓我變得易怒又脆弱吧?
可即便是這樣,我也從不想故意為難他們啊。
小曼聞言,竟也微微點了點頭,沒再堅持,隻是歎了口氣:
“也是,媽最近是有點......”
她沒說完,但話裏那認同的語氣,仍讓我僅存的意識都感到一陣刺痛。
飯後,兒子盛了一碗溫熱的粥,又夾了點清淡的菜,走向我的臥室。
我默默地飄在他身後。
他推開門,打開燈,房間裏寂靜無聲。
他看著滿屋子狼藉,歎了口氣,聲音比之前放軟了些,但仍帶著硬邦邦的餘氣:
“媽,吃飯了,醒了就起來吃點。”
床上的我一動不動,兒子等了一會兒,不見回應,語氣開始有些不穩:
“媽,別裝了,我知道你醒著。”
“早上的事是我不對,我不該吼你,我向你道歉,行了吧?”
又過了一會兒,他依舊沒有得到回應。
這時他耐心似乎耗盡了,聲音陡然拔高,那壓抑了一天的焦躁和委屈轟然衝破:
“你到底想怎麼樣?!飯也不吃,話也不說!成心要折騰死我們是吧?!”
他胸膛起伏著,眼睛發紅:
“好!不吃算了!餓死你下去陪我爸也好!省得在這裏拖累我們!”
他吼完,像是用盡了力氣,猛地轉身。
端著那碗絲毫未動的粥,氣衝衝地大步走了出去,房門在他身後發出不輕的碰撞聲。
我站在床邊,看著自己安靜的遺容,又看向門口兒子憤怒而痛苦的背影,他終於還是承認嫌棄我了,淚水止不住的往下流,我喃喃道:
“兒子,對不起。”
“是我拖累你們了。”
“但以後再也不會了。”
“不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