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五歲那年,爸爸要出差一個星期。
臨走前,他特意帶我去商場買了一條白色的公主裙,裙擺上縫著小小的珍珠。
他說:「等我回來,糯糯穿著裙子給爸爸跳個舞好不好?」我抱著裙子點點頭,舍不得弄臟,一直放在衣櫃最上麵。
他千叮嚀萬囑咐,讓我聽媽媽的話,又抱著我親了又親:「糯糯,等爸爸回來,給你帶你最喜歡的巧克力蛋糕,就是上次你在櫥窗裏看到的,帶草莓的那種。」
我記得那是上周日,我們路過蛋糕店,我盯著櫥窗裏的巧克力蛋糕不肯走,這個約定,成了我心裏最甜的盼頭。
我緊緊地抱著他的脖子,小聲說:「爸爸,我跟你一起去。」
「傻孩子,爸爸是去工作。」
他笑著說,完全沒察覺到我聲音裏的恐懼。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的世界,也暗了下來。
爸爸走後的第一天,媽媽一整天沒有跟我說一句話。
她把我當成空氣,做好飯,她自己吃一份,然後把剩下的倒掉。
我餓得肚子咕咕叫,隻能去喝自來水。
第二天,我因為太餓,沒忍住,哭了出來。
哭聲惹惱了她。
她把我拖到客廳,指著牆角說:「站那兒,不許動,什麼時候不哭了,什麼時候才能吃飯!」
我不敢再哭,筆直地站在牆角,站到雙腿發麻,頭暈眼花。
更讓我難過的是,媽媽把那條公主裙扔在地上,踩了好幾腳,說:「穿這麼漂亮,想勾引誰?」
第三天,我發燒了。
渾身滾燙,我躺在床上,小聲地喊著「媽媽」。
她走進房間,摸了摸我的額頭,眼神裏沒有一絲心疼。「活該。」
她扔下兩個字,轉身走了。
我燒得迷迷糊糊,嘴裏不停地喊著爸爸。
或許是我的呻吟讓她煩躁,她又走了進來,手裏拿著爸爸上次出差給她帶回來的香水。
那是她最寶貝的一瓶,是爸爸送她的周年禮物。
她擰開瓶蓋,對著我的臉,狠狠地噴了好幾下。
濃烈嗆人的香氣瞬間灌滿了我的鼻腔,刺激著我發燒的、脆弱的呼吸道。
我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得上氣不接下氣。
「不是喜歡你爸嗎?聞聞他送我的味道,好好享受吧。」她笑著說。
在她病態的笑容裏,我咳得幾乎暈厥過去。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熬過來的。
爸爸回來的那天,我的燒剛退,但整個人都瘦了一圈,嘴唇幹裂起皮。他心疼地把我抱進懷裏,指尖觸到我後背的肋骨,眉頭瞬間擰緊:「怎麼瘦成這樣?是不是沒好好吃飯?」
我剛要張嘴,媽媽就搶先開了口,語氣裏充滿了委屈和疲憊:「還說呢,你一走她就鬧脾氣,飯含在嘴裏不咽,前兩天燒到39度,我守了她兩夜沒合眼,喂藥都要哄半天,自己都快累倒了。」
她說著掀起袖子,露出手腕上一道淺淺的抓痕,「你看,喂藥時她抓的。」
可那是她自己故意劃的,就為了讓爸爸愧疚。
爸爸的目光落在那道抓痕上,愧疚立刻壓過了疑慮。
他放下我,走過去給了媽媽一個深深的擁抱:「老婆,辛苦你了,都怪我。下次出差我盡量早點回來。」
我看著他懷裏的媽媽,想說我沒有抓她,卻被喉嚨裏的幹澀堵住。
我已經兩天沒好好喝水了。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們,渾身冰冷。
原來,我的痛苦,隻是她用來邀功的籌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