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圍的吵鬧聲、煙味和酒氣,慢慢被甩在身後。
「狗哥」手很大,抓著我的胳膊,像一把鐵鉗。
我不敢掙紮,隻能小步快跑跟著他。
我們從一個又小又黑的後門走出去,冷風一下就吹到了我臉上,我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迎麵就是條很窄的巷子,兩邊的牆很高,天上的月亮被切成了一條細線。隻有昏黃的路燈亮著,把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一個大的,一個小小的,像怪物和它的獵物。
我偷偷抬頭看狗哥。
他側臉有一道疤,從眼角一直連到嘴角,笑起來的時候肯定很嚇人。
可他不笑,也不說話,就那麼麵無表情地往前走。
走了很久,我們進了一棟很舊很舊的樓。樓道裏沒有燈,黑漆漆的,能聞到一股潮濕發黴的味道。
他腳步聲很重,在安靜的樓道裏「咚、咚、咚」地響。
我的心也跟著「咚、咚、咚」地跳。
他掏出鑰匙開門,門發出「吱呀」一聲,很難聽。
屋子很小,一眼就能看完。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沒了。
空氣裏彌漫著濃濃的藥油味,還有夾雜一點血腥。
他把我拽進屋,鬆開手,「砰」地一聲關上了門。
我嚇得縮起脖子,站在門邊不敢動。
他沒有看我,徑直走到桌邊,拿起一個搪瓷杯,從一個生了鏽的熱水瓶裏倒了水,「咕咚咕咚」地喝著。喉結上下滾動。
喝完水,又把杯子重重地放下,就那麼坐在椅子上,盯著牆壁發呆。
屋子裏很安靜,隻有牆上一個壞掉的鐘,秒針卡住了,一直「哢噠、哢噠」地響,聽得人心慌。
我不知道該幹什麼。
腿站麻了,肚子也開始「咕咕」叫,這才想起今天一天都沒吃東西了。
狗哥轉過頭來看我。
在昏暗的燈泡下,他的眼神還是很嚇人,像狼一樣。
我往後退了一步,後背緊緊貼著冰冷的門板。
爸爸沒錢的時候,聽見我肚子叫,就會很煩躁地打我。
可他隻是站起來,走到牆角櫃子旁邊,翻了很久,拿出一包方便麵。
而後拿到桌邊電爐子前燒水,煮麵。
水開了,霧氣蒸得他的臉都有些模糊。
麵煮好,他用一個豁了口的碗裝著,推到桌子中間,下巴朝我點了點。
給我的?
我不敢相信,站在原地沒動。
他皺起眉頭,顯得更凶了。走到我麵前,彎下腰,一把把我拎起來,像拎一隻小雞一樣,把我放到了那張椅子上。
然後,把那雙沾過血的筷子,塞進了我的手裏。
我愣愣地看著碗。
熱騰騰的麵上,還臥著一個圓圓的、黃黃的荷包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