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婆母此言一出，滿堂死寂。

靈堂內香煙嫋嫋，襯得一眾宗親顯貴的臉色愈發晦暗不明。眾人皆像被掐住了脖頸的雞，驚愕地看著定國侯老夫人，又看看我那素以溫潤恭謙聞名的小叔子，顧玄珩。

顧玄珩扶著那女子的手僵在半空，俊雅的麵容上血色盡褪，青白交加。

「母親，您這是何意？」他急切地壓低聲音，語氣裏滿是惶恐與不解，「大哥屍骨未寒，您......您莫要讓外人看了我顧家的笑話。」

「笑話？」婆母冷笑一聲，手中盤龍拐杖重重地敲擊在青石板上，發出「篤」的一聲悶響，震得我心頭一顫。

「我定國侯府的長子嫡媳，在夫君靈前，被人指著鼻子罵一句絕嗣無能，這樁笑話還不夠大嗎？還是說，在你顧玄珩眼中，你大哥戎馬一生換來的清譽，我這兒媳的臉麵，都抵不過一個來路不明的女子和她腹中不知來路的孽種？」

婆母的話字字如刀。

顧玄珩臉上的溫潤麵具幾乎碎裂，眼神深處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慌亂。

那自稱柳如煙的女子也懵了。她大約以為，手握信物，又身懷六甲，定能母憑子貴，踏入這侯府高門，卻不想一頭撞上了婆母這塊鐵板。

她淚眼婆娑地轉向我，姿態楚楚可憐：「世子妃，妾身知您痛失所愛，心中悲苦。可我與玄策將軍是真心相許，這龍佩......是他親手交予妾身的。」

她舉起那塊龍紋玉佩，玉質溫潤，雕工精湛，確是我夫君顧玄策從不離身的愛物。

我盯著那玉佩，心口像是被生生剜開一個洞，寒風倒灌。

我與玄策成婚五年，他是個不解風情的武將，卻將滿腔的鐵血柔情都給了我。這塊玉佩，他說是母親在相國寺為他求的護身符，隨他出入沙場，未曾離身。

如今，它卻在一個陌生女人手中，成了他背信棄義的鐵證。

我隻覺一陣天旋地轉，耳邊嗡鳴作響。

顧玄珩見狀，立刻又扮演起那副顧全大局的模樣，語氣沉痛：「大嫂，您莫要傷心。母親，您也息怒。柳姑娘，你且先將玉佩收好，我們......」

「不必了。」

婆母再次打斷他，一雙曆經風霜的眼眸，死死鎖住柳如煙手中的玉佩。

「拿過來，讓老身瞧瞧。」

柳如煙有些猶豫，下意識地向後縮了縮。

顧玄珩連忙道：「母親，這畢竟是大哥的遺物......」

「正因是你大哥的遺物，我才要看！」婆母的聲音陡然拔高，「我倒要看看，我親手給我兒子的東西，如何就成了他與外室私相授受的信物！」

她一步步走過去，明明身形不算高大，那迫人的氣勢卻壓得柳如煙節節後退。

最終，柳如煙還是顫抖著手，將玉佩遞了過去。

婆母接過玉佩，隻看了一眼，唇邊便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你說，這玉佩，是玄策親手給你的？」

「是......是的。」柳如煙怯生生地答道。

「那他可曾告訴你，這玉佩有何特別之處？」

柳如煙愣住了，張口結舌，顯然不知如何作答。

婆母將玉佩翻轉過來，用指腹摩挲著龍尾處一個極其隱蔽的凹陷。

「我這兩個兒子，玄策的策，玄珩的珩，名字裏皆帶王旁。」

她頓了頓，淩厲的目光掃過顧玄珩瞬間煞白的臉。

「當年我給他們兄弟二人各求了一塊龍佩，為作區分，特意請了宮裏的巧匠，在玄策那塊玉佩的龍尾處，陰刻了一個極小的『策』字。而在另一塊的同樣位置，則刻了一個『珩』字。」

婆母緩緩舉起玉佩，將底部展示給離得最近的幾位宗親長老。

「還請幾位叔伯瞧瞧，這上麵刻著的，到底是我哪個兒子的名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