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死了。
靈魂輕飄飄地浮起來,懸在浴室的天花板上。
我看見自己躺在浴缸裏,穿著那件潔白的連衣裙。
裙擺在溫熱的水中散開,像一朵盛放到荼蘼的白蓮。
我好像,隻是睡著了。
媽媽沒有走。
她坐在浴缸邊的馬桶蓋上,手裏把玩著那條屬於我的項鏈。
她一遍又一遍地打開那個小相框,癡癡地看著裏麵爸爸的照片,嘴裏哼著不成調的歌。
那是我小時候,她哄我睡覺時唱的搖籃曲。
時間一點點過去,浴缸裏的水,漸漸涼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樓下傳來鑰匙開門的聲音。
是爸爸。
他回來了。
媽媽的哼唱聲戛然而止,她站起身,臉上沒有一絲慌亂。
從容地走出浴室,甚至還體貼地幫我關上了門。
我飄出浴室,跟在她身後。
爸爸提著一個蛋糕盒子,風塵仆仆,但臉上帶著笑。
「事情提前辦完了,我趕了最快的一班飛機回來,總算沒錯過十二點。」他把蛋糕放在餐桌上,「我還特意重新買了個蛋糕,我們家心念的生日,怎麼能沒有爸爸陪著吹蠟燭呢?」
他環顧四周:「心念呢?睡了?」
媽媽倚在廚房門口,對著他溫柔地笑:「在換衣服打扮呢,說要穿上爸爸最喜歡的白裙子,給爸爸一個驚喜。」
爸爸的臉上漾開幸福的笑容,他搓著手:「那我先去看看她。」
他說著,就朝我房間的方向走去。
媽媽沒有阻攔,隻是跟在他身後,臉上的笑容變得愈發詭異。
「心念,爸爸回來了!」爸爸敲了敲房間的門。
裏麵,沒有任何回應。
「心念?睡著了?」
他又敲了敲,聲音裏帶上了一絲疑惑。
還是死一般的寂靜。
一種不安攫住了爸爸的心,他開始用力拍門:「心念!開門!你回答爸爸一聲!」
門鎖得死死的。
「阿芳,備用鑰匙呢?」爸爸急切地回頭問。
媽媽攤了攤手,無辜地說:「可能......被她在裏麵反鎖了吧。這孩子,最近總喜歡一個人待著。」
爸爸的臉色徹底變了。
他不再多問,退後兩步,用盡全身力氣,狠狠一腳踹向門鎖。
「砰!」
門被踹開了。
爸爸衝了進去,發現房間裏沒人,又踹開了浴室的門。
然後,他所有的聲音都卡在了喉嚨裏。
他看到了。
看到了浴缸裏的我,看到了我身上那件他親手買的白裙子,看到了我毫無生氣的、蒼白的臉。
他手裏的蛋糕盒「啪」地掉在地上,那個漂亮的生日蛋糕摔得稀爛。
時間仿佛靜止了。
幾秒鐘後,一聲撕心裂肺的悲鳴,從他喉嚨裏爆發出來。
「啊——!」
他連滾帶爬地撲到浴缸邊,顫抖著手,想把我抱起來,卻又不敢碰我冰冷的身體。
「心念......心念......」
他猛地回頭,雙眼血紅,像一頭瀕死的野獸,死死地盯著門口的媽媽。
「是你......是你對不對?!」
媽媽站在那裏,臉上依舊掛著那種溫柔又詭異的笑容。
她看著痛不欲生的爸爸,歪了歪頭,用一種天真又殘忍的語氣,輕聲說:
「阿海,你哭什麼?」
「現在,終於沒人跟我搶你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