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侄兒急需人獻骨髓,爸媽火急火燎求我回去做配型。
配型很成功,但我卻查出有孕不能捐獻。
醫生對我提議:
“不然還是跟五年前一樣,抽你兒子的吧!這次他可以一次性多抽點了,免得跟上次一樣反複穿刺導致暈厥。”
我瞬間愣住。
認定醫生認錯人,啞著嗓子道:
“我侄兒五年前身體健康,而且我兒子......”
“在五年前,溺亡了。”
醫生道歉,擰眉拿出手機一頓翻找:
“這是五年前,你兒子給他弟弟捐骨髓的照片。”
我看著照片裏,兒子抱著全家福壯膽配合醫生的樣子,瞬間淚如雨下。
原來,兒子屍體背部的淤青和傷口,不是被水下落石所傷。
而是被強行反複抽吸骨髓造成的。
我擦幹眼淚,讓醫生幫忙出具了一份配型失敗的假報告。
......
“妍妍,怎麼樣?配型是不是成功了?”
爸媽和大哥大嫂,滿臉期待的圍了上來。
我將手中的配型報告遞給他們,眼睛卻一眨不眨盯著他們。
果然,在看到不匹配三個字時,四人臉上滿是失望。
但我媽臉上的表情瞬間轉為匪夷所思,嘴裏呢喃起來:
“不可能啊!怎麼會不匹配呢?”
她抬頭,用力抓住我:
“妍妍,肯定是醫生弄錯了,你再去測一次!”
她拽著我就要往診室去。
我用力抽出手,一字一句問:
“媽,你為什麼這麼篤定是醫生弄錯了?”
“當年你兒......”
我爸和大哥立馬咳嗽,打斷了她未說完的話。
我的心也徹底沉入穀底。
五年前的暑假,兒子幼升小,我本給他報了銜接班,爸媽卻親自到京市,給他把課退了。
“浪費那錢做什麼?回去了讓你大嫂給他輔導,又省錢還能學更多!”
恰逢那時我已經懷二胎五個月,工作也繁忙,
加上大嫂是培訓班老師,我便任由爸媽把兒子帶回了老家。
卻不料,剛回去一周,我就收到兒子溺水而亡的噩耗。
我和老公趕回去,看到的是兒子浮腫並滿身傷痕的屍體。
爸媽愧疚得自扇巴掌,跪在我們道歉:
“妍妍,都怪我們!我和你爸就是去廚房忙活了十分鐘,昊昊就不見了,等我們找到他......”
哪怕心裏也有怨怪他們監護不力,但我和老公終究沒責怪他們一句。
畢竟,誰也沒想到,兒子會偷偷去池塘玩水,還會失足掉下去。
悲痛交加下,我腹中二胎流產。
爸媽看著病床上臉色慘白如紙的我,當場就鬧著要跳樓自殺謝罪。
是我不顧身體虛弱,強行從床上爬起來,衝過去將他們攔住。
卻又因此引發產後大出血。
老公忙得滿頭包,還要安慰他們,我們一點也不怪他們。
可兒子喪事期間,他們還是又鬧了三次自殺。
鬧得村裏人都忍不住責怪我:
“妍妍,你爸媽一片好心幫你帶孩子,你不知感恩就算了,怎麼能因為自己兒子不聽話出了意外就把你爸媽逼死啊!”
大哥也在搶救室門口求我:
“小妹,爸媽現在看到你們倆口子就應激,你和妹夫還是先回京上班吧!也許等你再次懷上孩子,他們就能放下心結。”
看著搶救室久久不滅的燈,我和老公留下一筆錢給大哥,委托他照顧好爸媽。
往後五年,隻要我提回家,爸媽就哭成淚人。
有家不能回的我,隻能年年用錢盡孝心。
我沒有告訴爸媽,為了阻攔他們跳樓,我大出血導致再也難以有孕。
所以這次查出懷孕,我自己都極為意外。
好似冥冥之中,我的昊昊又回來了。
他試圖告訴我,自己的死,另有隱情。
我情不自禁撫上肚子,猩紅著眼質問我媽:
“當年什麼?”
她頓時心虛的不敢看我,但卻眼尖的看到我包裏另一張檢查單。
她當即伸手去搶。
在看清我已經懷孕時,臉上滿是不快:
“我就知道配型不可能不成功!你就是因為懷孕故意不想救你侄兒!”
“你這人真是不懂事,總是懷孕懷的不是時候!當年要不是......”
我爸箭步上前,用力擰在我媽腰間軟肉上:
“你在胡說八道什麼?妍妍好不容易懷了孩子,你總提當年做什麼?”
話落,我爸看向我,滿臉歉意:
“妍妍,你媽她隻是擔心軒軒的身體,她實在不能再承受痛失孫子的痛,你多理解她一下。”
“隻是軒軒病情緊急,你要不再去重測一次?畢竟自家人能捐的話,可以省一大筆錢......”
“軒軒作為我們段家唯一的男孩,要是有個什麼閃失,我和你媽真就沒了活路啊!”
我爸的眼淚,突然就盈滿淚眶。
曾經標榜眼淚最無用,也最討厭我和哥哥哭泣的男人,這幾年為了跟我媽把戲演足,愣是成了淚失禁體質。
我好笑的問他:
“那依爸的意思是讓我冒著流產的風險,來給大哥的兒子捐骨髓?難道我的兒子,就不是段家的孩子?”
“就算你再生個兒子,那也是外孫啊,能一樣嗎?”
我媽突然的插嘴,讓我終於明白,自小聽到大的什麼絕不重男輕女,不過是說說而已。
我冷冷的看著他們,笑出了淚花。
我爸登時有些不敢看我,囁嚅著唇說不出那麼絕情的話。
但他和我媽眼裏的希冀,都是希望我自己開口。
但偏偏,我再也不想做一個體貼懂事的女兒。
我冷冷拒絕了:
“這將是我和阿洲這輩子唯一的孩子,我不可能冒任何風險,你們花錢讓醫院給軒軒找配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