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老臣真的認罪啊

次日，奉天殿。

有了昨日的經驗，馬煜上朝流程也熟悉了。

相較於昨天，今日少了一人。

楊憲一案正在調查中，朱元璋將他待在家中不得出門，隨時等待調查結果。

朝議按部就班，商議了幾件邊防糧草等事。

隨後，話題再次轉向陳年舊案如複核等煩瑣小事。

每日早早起床，為的就是商議這些枝微末節的小事。

朱元璋坐在龍椅之上，單手撐著頭，眼皮打架。

好在時辰終於到了。

就在太監再次要喊出下朝時。

馬煜上前一步。

高聲喊道：“陛下，臣有本要奏！”

這洪亮的聲音，驚得朱元璋猛地驚醒，目光掃視下方。

朝中官員，無論前一秒在爭議什麼，此刻也全部住口，齊刷刷看了過來。

又是他！

馬煜！

看見他從文官隊列末端走出，神色平靜，可眾人的心，卻隨之提起來。

李善長半闔的眼徹底睜開，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劉伯溫撚須的手指停住，目光深邃。

淮西勳貴們交換著眼神，帶著警惕和不解。

浙東官員則大多屏息，既期待又不安。

更多的官員是下意識地緊張對視。

昨日的風波猶在眼前，這馬煜今日又要彈劾誰？

楊憲已陷入風波中，難道還有後續？

還是......他又找到了新的目標？

這究竟是他個人行為，還是說，背後有人授意？

畢竟，他可是馬皇後的人，也是皇上的人。

奉天殿內，落針可聞。

無數道目光，聚焦在馬煜身上。

可卻沒有一個人敢和馬煜對視。

就連朱元璋見了他，也是眼皮直跳。

這小子，又想做什麼？

楊憲的事情，毛驤還沒查出個結果。

為了楊憲的事情，朱元璋昨夜幾乎是一宿沒合眼。

他還要折騰出點什麼事來？

朱元璋語氣透著些無奈：“你又想要彈劾誰？”

馬煜眼神掃過之處，均是低頭一片。

他聲音洪亮：“臣要彈劾刑部尚書周禎。”

周禎傻眼了，這怎麼還彈劾到他頭上了？

他記得他和這位活菩薩沒有任何交集，更談不上招惹到他啊！

冷汗瞬間冒出來，周禎忙上前一步，苦哈哈地說：“臣不知哪兒得罪了馬大人。”

朱元璋也皺眉。

眾人心中稍定，不禁暗自慶幸，幸虧不是彈劾自己。

可隨即又汗毛直立，周禎雖不如楊憲權勢滔天，卻也是掌管著天下刑法的正二品官員。

那可是實權人物。

但凡是觸及刑部的人，大家都心知肚明，睜隻眼閉隻眼就過了，畢竟誰也不敢保證，會不會有一天犯在他手中。

馬煜可真勇。

大殿鴉雀無聲。

朱元璋瞌睡全無，目光銳利：“講！”

馬煜朗聲道：“臣彈劾他之下不嚴，縱容手下破壞法紀，驚擾百姓。”

朱元璋點頭，示意馬煜說下去。

馬煜當即將昨夜發生的事情講述一遍。

最後聲音洪亮地說：“臣原本就是要去體恤民情的，既然這種事情被臣撞見了，就不能不管。”

“陛下您愛民如子，而他們這樣行為，簡直是有負皇恩。”

“臣不知，刑部衙役如此張揚，是偶爾如此，還是常態？”

“刑部尚書周幀，身為一部門主官，對下屬如此行徑毫不知情，還是默許縱容？”

周禎此刻頭皮發麻，急忙跪下就喊：“老臣冤枉啊，對於此事，老臣的確不知。”

“既不知，那更是瀆職枉法，刑部威嚴何在？”

馬煜步步緊逼。

周禎臉上全是細密汗珠。

朱元璋聽完馬煜的彈劾，沉吟片刻。

目光落在急得滿頭汗的周禎身上，緩緩開口，聲音聽不出太多波瀾：

“周禎。”

“臣......臣在！”周禎連忙躬身。

“你刑部的人，跑去那種地方張揚，確實不像話。”朱元璋語氣平淡，卻帶著重量，“馬煜所奏，並非虛言。”

“你身為主官，難辭其咎。”

周禎心頭一沉，正要辯解，卻聽朱元璋話鋒微轉：“不過，刑部事務繁雜，胥吏良莠不齊，偶有敗類借著虎皮作亂，也在所難免。”

朱元璋看向馬煜，不滿道：“有些時候，對待同僚，還是不要太過嚴苛。”

馬煜眉頭立刻皺起，上前半步：“陛下！胥吏跋扈至此，絕非一日之寒！”

“馬煜。”朱元璋打斷他，聲音微沉，“朝堂論事，需講分寸。”

“周禎是否有心縱容，尚無實據。”

“朕，自有考量。”

朱元璋這明顯是想要包庇袒護。

不！

馬煜看向老朱。

他是覺得自己事多，彈劾得太頻繁。

馬煜心中叫苦，老朱啊老朱，你可不能怪我。

要怪就怪毛驤辦事效率真不算高，這都一天了，楊憲的案件還沒定奪。

係統的獎勵不到，他也隻能多彈劾，爭取得到有效獎勵。

馬煜依舊立在那，紋絲不動。

倒是周幀，心中慌亂得很。

腦子飛快轉動。

昨日馬煜彈劾楊憲，緊接著毛驤展開調查。

身在刑部，誰還沒有一點小尾巴。

如今馬煜彈劾的事情，和楊憲涉及的事情比起來，簡直是不值一提。

最多就是失察之罪，罰一個月的俸祿而已。

比起動輒抄家砍頭的大事，幾十兩銀子算什麼？

關鍵是不能得罪了那個活祖宗啊！

要是讓他悶在心裏麵，日後的日子，可就難過了。

想通此節，周禎後背驚出一層冷汗。

他猛地出列，朝著朱元璋深深一揖，語氣惶恐：“陛下！馬大人所言極是。”

“臣身為刑部尚書，部下出此醜事，無論知情與否，皆是臣統禦無方，管教不嚴所致。”

“陛下念臣微勞，予以寬容，臣感激涕零。”

“然法度不可廢，綱紀不可弛！”

他轉向馬煜，也是一揖：“馬行人忠直敢言，切中要害，周某受教。”

“我認錯，我認罰。”

他重新麵對朱元璋，躬身到底：“臣周禎，願領失職瀆職之罪。”

“請陛下嚴懲，以儆效尤，以正刑部之風！”

“臣絕無怨言！”

這一番操作，看得滿朝文武目瞪口呆。

尚書大人這是被馬煜嚇破膽了？

竟然搶著認罪？

馬煜也愣了一下。

周禎幾乎把“我認栽，求別盯上我”寫在了臉上。

搞得馬煜都有點不好意思。

朱元璋瞪了馬煜一眼，那表情分明在說，胡鬧。

他沉默片刻，開口道：“既如此，周禎罰俸一月，吏部記過一次。”

“刑部上下給朕嚴加整飭，再有此類事件，絕不輕饒！”

“臣，謝陛下隆恩，遵旨！”

周禎大大鬆了一口氣，逃過一劫，連忙謝恩退下。

眾人看著馬煜的眼神，更為忌憚。

他根本就是一條瘋狗啊！

當真是剛正不阿？

還是說，昨夜刑部的人，去青樓衝撞了他？

況且，馬煜絕對是個睚眥必報的人，換作誰，皇上開口說算的時候，就該借坡下驢了。

可人家偏不，非要皇上點頭，說你彈劾合理，才算完。

此時此刻，一個個的低頭沉默，生怕被馬煜記恨上。

朱元璋看著下方，眼神幽深，手指在龍椅上敲擊著。

沒有說話，可那無形的壓力，也讓人喘不過氣來。

所有官員，從未如此渴望過，早點下朝。

“行了，周禎的事情，大家也以此為戒，若是無事，就退......”

“陛下，臣，還有本要奏。”

還來？

百官隻覺得頭皮發麻。

昨日彈劾鄭有財，楊憲，今日又是周幀，還沒完？

仔細想想，朝會上除了皇上，也沒有任何人敢多嘴半句了啊？

一個個的，心都懸起來了。

朱元璋皺眉，沉聲問：“這次，又是誰？”

馬煜沒有立刻回答，目光緩緩移過，最後落在宋濂身上。

霎時間，所有人的目光，也隨之落在宋濂身上。

宋濂心頭猛地一跳。

冷汗瞬間掛在臉上。

怎麼就被這個活閻王給盯上了？

他捫心自問，為官數十載，謹言慎行，清廉自守，從未做過任何違法之事。

就連衣著打扮，也格外苛刻，官服更是小心保管，一塵不染。

他腦子飛快檢索平生所為，唯一讓他心神不安的，便是家中長子為補貼家用，偷賣字畫。

難道，這件事情都被馬煜知道了？

想到此事，宋濂心中一寒，手也顫抖起來。

朱元璋看到宋濂異樣，再看馬煜視線。

這馬煜，難道就連宋濂這樣的老臣都不放過？

這也太過分了！

朱元璋語氣中，多了一絲不滿：“你又要彈劾誰？”

馬煜卻收回視線，轉向禦座：“臣，要彈劾的，是當今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