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馬府上下,本就因為馬煜墜馬傷了頭,嚇得人心惶惶,一宿沒睡。
沒想到,老爺剛醒,要去上朝?
這簡直比太陽打西北出來還要稀奇。
“快,快去找找,老爺的朝服在哪?”管家急忙吩咐。
伺候馬煜的奴仆急忙從地上起來,全府上下忙忙碌碌。
馬煜站起來就有人穿衣,一伸腿就有人穿鞋。
張嘴飯來,抬手茶來。
要不是早操時間太早,著實不錯。
寅時六刻,寒氣未褪。
皇城午門外,文武百官已依品級等候在外。
一個個表情嚴肅,站立筆直,竟無人交談,隻有偶爾壓抑的咳嗽聲,和輕微的走動聲。
馬煜站在最後麵,這樣的場景,著實陌生。
哪怕是在原主的記憶中,也幾乎為零,隻能全憑應變能力跟在眾人身後。
一眾官員看似隨意站立,實際涇渭分明。
結合原主和自己對於大明的了解,馬煜看著兩派的人。
左側,是以宰相李善長為首。
也就是後世口中的淮西集團。
李善長身著一品仙鶴官服,眼簾低垂,似在養神。
身後,鄭國公常遇春、宋國公馮勝、永嘉侯朱亮祖等一眾公侯。
這群人大多是淮西的,也是最早追隨老朱打天下的兄弟們,更是馬皇後的鐵粉。
如今一個個的功勳卓著,封侯拜相,掌握著大明半數兵權。
這些老臣對馬皇後的話是言聽計從。
雖然後麵淮西集團驕縱跋扈,成為老朱心頭大患,為保證朱允炆能順利繼承皇位,老朱也是痛下殺手,滅了不少功臣。
可此刻,正是明代初期,他們的地位更是無可厚非。
他們站位緊密,隱隱連成一脈,給人一種強大的氣勢。
右側,以禦史中丞劉伯溫為核心,相對勢弱的浙東文人集團。
劉伯溫穿著三品孔雀官服,身形清瘦,麵容肅然。
身後是章溢、葉琛等浙東籍官員,以及一些憑借科舉入仕、非淮西嫡係的文官。
相較於淮西勳貴,他們更重視以文製武。
更重讀書人的氣節,相較於淮西集團的張揚外露,更為內斂。
兩派之外,還有一些相對於中立的官員。
均是居於後列,個個小心翼翼,輕易不和任何一派產生眼神接觸。
自然,馬煜就屬於第三種。
不歸於任何派別,縮在最後麵的位置。
要不是馬皇後給的官位,怕是就連站在這兒的資格都沒有。
兩派大佬的氣勢比拚,自然更沾不上邊。
卯時正,鐘鼓齊鳴。
宮門開啟,百官步伐整齊,按順序進去,前往奉天殿。
奉天殿上,檀香繚繞。
朱元璋坐在龍椅上,一身龍袍,麵容瘦削,可一雙眼睛,卻銳利如鷹,俯視群臣。
縱然端坐不動,仍舊有著令人心悸的威勢。
馬煜內心激動,這就是開國皇帝的壓迫感,也太強了。
哪怕是個小透明,仍舊感到心跳加速。
對於老朱,馬煜想來敬佩,不僅是曆史上唯一一個真正意義上的農民起義皇帝,登基後更懂得民間疾苦。
勤勉朝政,推行一係列製度,開創大明盛世。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山呼之後,殿內一片寂靜。
朝議開始。
隻是兩派之間,情況微妙。
朝堂上均是說些有的沒的。
馬煜站在後麵,稍微總結了一下,大概就是:“這幾天天氣不錯,一切都好。”
“各處管轄範圍沒啥大事,不用擔心。”
甚至還有類似於某某處新開了家不錯的酒樓之類的話。
老朱在上麵聽著,隻要看見兩派之間沒以後紛爭,便也不予理會。
等著時間差不多了。
侍候在禦階旁的老太監心領神會,立刻上前一步,拖長嗓音:
“有本啟奏,無本退朝!”
“朝”字的尾音還在殿內回蕩,所有人都鬆了口氣,隻等著陛下起身,便可結束這難熬的早朝。
馬煜算是看明白了。
每日上朝,和公司例會相同。
有事說事,沒事嘮嗑。
就這麼下朝,那怎麼行?
係統都得了,好不容易上個朝,就這麼結束,實在是讓人心有不甘。
他可還期待著係統給的獎勵啊!
就在眾人心神鬆懈,準備下班時。
馬煜深吸一口氣,站了出來。
“臣......臣有本奏!”
聲音明顯中氣不足,百官皆是一愣,下意識循聲望去。
隻見從右側文官隊列的最末尾,幾乎是柱子後麵,蹭出來一個身影。
那人身著淺青色七品官袍,在這滿殿緋紫青綠中,顏色最淺,品級最低。
這種衣服顏色,在奉天殿,幾乎是沒有資格發言的。
他身形瘦削,看起來年紀不大。
這是誰?
幾乎所有人的腦中都閃過這個疑問。
前排的重臣們,如李善長、劉伯溫,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似乎根本沒聽見,也沒看見。
他們身後的一些官員則微微蹙眉,帶著不悅和審視。
更多的人是漠然。
不過就是一個站在店門口的微末小官,根本不值得關心。
別人什麼眼神馬煜不在意。
隻要能夠拿獎勵,比什麼都重要。
他朗聲道:“微臣,禦史台監察禦史李煜,有本啟奏!”
監察禦史?
馬煜?
名字陌生似有耳聞。
隻是這種芝麻大點的官,什麼時候在奉天殿有發言權了?
雖說上朝議論,來了就能上奏。可潛規則還是在的,通常那種芝麻小官隻需要附和。
有什麼重要的爭論,上麵的官員知道啟稟。
原本安靜的朝堂上,有了細碎的議論聲:
“馬煜,這個名字有點熟悉?好像在哪兒聽過?”
“馬皇後好不容易找回來的侄兒,就是那個小乞丐,聽說馬皇後心疼的很。”
“原來是他啊,他什麼時候當的官,又什麼時候出現在朝堂?”
“聽說早就給了個閑職,好好地拿俸祿不行,說什麼話啊?”
“這既是不知道好歹了,完全給皇後丟人現眼。”
奉天殿,一陣嘀咕聲。
下麵交頭接耳,這才紛紛對此人有了些許印象。
一時之間,朝中各官員,神色怪異。
一個甚至當過乞丐的人,本就是撿來的福氣,還有什麼發言的資格?
說句不客氣的,要不是馬皇後看中,他就連和他們站在一起的資格都沒有。
大部分官員臉上,都露出戲謔之色。
看來這朝堂之上,又要多一抹笑料了。
就連老朱,心裏的想法也和眾大臣差不多。
對此人,他陌生極了。也是虧得下麵的議論聲,才弄明白此人的身份。
看他還敢站出來,老朱心裏開始嘀咕:看樣子是該派個人提醒一下,可千萬不要打著皇後的名號,做出丟人的事情來。
人是皇後找回來的,官職是朱元璋給的,這小子要是胡來,丟的可是他和皇後的臉。
朱元璋麵色不悅。
畢竟一個不學無術的人,做個閑散勳貴,好好享受不就行了?
眾人心思差不多,隻差沒說出來。
老朱朝著下麵使了個眼色,刻意讓人阻止他說話。
當即一官員站出來,冷淡開口:“人要有自知之明。”
“這位誰,朝堂議論的可是國家大事,不是家長裏短的閑話。”
“你還是快些退下,這早朝日後你來與不來,都無妨。”
到底是馬皇後的麵子,話還是不敢說的太狠。
即使如此,仍舊有人捂嘴偷笑。
當官當到這個地步,著實窩囊。
誰想馬煜不緊不生氣,在眾大臣戲謔目光中,激動起來。
“嘿嘿,正愁不知道找個誰來參一本。”
“這不,送人頭的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