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7章 冷宮裏的瘋嬤嬤
蕭璟搬來侯府那天,帶了整整三大箱子禮物。
箱子一打開,全是吃的。
蜜餞果子、糖人糖畫、桂花糕、芙蓉酥......
還有一大盤禦廚特製的黃金小魚幹。
“小魚兒你看!”蕭璟獻寶似的舉起小魚幹,“這是我特意從父皇的禦膳房偷......不對,拿來的!”
蘇小魚眼睛都直了。
她撲過去,抱住小魚幹不撒手。
“九哥哥最好!”
蕭璟挺起小胸脯,得意得尾巴都要翹上天。
蕭凜在旁邊瞥了一眼:“偷的?”
蕭璟一僵:“皇兄,你別說得那麼難聽嘛......”
“回去之後,自去找劉公公領罰。”
“啊?”
“十下手板。”
蕭璟小臉垮下來。
蘇小魚叼著小魚幹,含糊不清地說:“哥哥,別罰九哥哥。”
“他偷東西。”
“可是......”蘇小魚眨眨眼,“小魚幹好吃。”
蕭凜被這邏輯氣笑了。
他伸手,把蘇小魚嘴角的魚屑擦掉:“好吃就能偷?”
“嗯!”蘇小魚認真點頭,“好吃的,就是對的!”
蕭璟在旁邊猛點頭:“皇妹說得對!”
蕭凜:“......”
他養的都是些什麼歪理邪說的玩意兒?
······
柳貴妃的賞花請帖,是第二日清晨送來的。
帖子送到時,蘇小魚正蹲在院子裏,教蕭璟吐泡泡。
“不對不對,”蘇小魚急得直跺腳,“要這樣,嗯——”
她鼓起腮幫子,“噗”地吐出一串泡泡。
蕭璟學著她的樣子,憋得小臉通紅。
“嗯——”
“噗!”
一個屁。
蘇小魚捏住鼻子:“臭!”
蕭璟尷尬得腳趾摳地:“我......我再試試!”
“嗯——”
“噗!”
又一個屁。
蘇小魚轉身就跑。
“別跑!”蕭璟追上去,“我這次肯定行!”
兩人在院子裏你追我趕,笑聲傳得老遠。
直到管家拿著請帖過來。
“世子,宮裏來的。”
蕭凜接過請帖,掃了一眼,眼神瞬間冷了。
他看向院子裏玩鬧的蘇小魚,眸色幽深。
柳貴妃。
動作真快。
“哥哥!”蘇小魚跑過來,撲進他懷裏,“九哥哥好笨,隻會放屁。”
蕭璟追過來,正好聽見,臉漲成豬肝色。
“我......我會努力的!”
蕭凜摸摸蘇小魚的頭:“今天進宮,去不去?”
“進宮?”蘇小魚眼睛一亮,“有小魚幹嗎?”
“有。”
“去!”
蕭璟舉手:“我也要去!”
“你?”蕭凜瞥他,“罰抄的《三字經》抄完了?”
蕭璟瞬間蔫了。
“抄不完,不許出府。”
“皇兄......”
“十遍。”
“是......”
蕭璟耷拉著腦袋走了,一步三回頭。
蘇小魚衝他揮手:“九哥哥加油!”
蕭璟瞬間又精神了:“好!”
······
進宮的馬車上,蘇小魚問蕭凜:“哥哥,賞花是什麼?”
“就是看花。”
“花能吃嗎?”
“......不能。”
“那有什麼好看的?”
蕭凜沉默片刻:“花不好看,但花旁邊的人,好看。”
“誰呀?”
“壞人。”
蘇小魚懂了。
哥哥是想讓她去看壞人。
“我會保護哥哥的!”她攥著小拳頭,“吐泡泡,把壞人吐走!”
“不行。”蕭凜嚴肅地說,“今天不許吐泡泡。”
“為什麼?”
“因為......”蕭凜想了想,“會打草驚蛇。”
“打草驚蛇是什麼?”
“就是......”蕭凜頭疼,“總之,今天隻能看,不能動手。”
“哦。”蘇小魚失望地垂下頭。
不能動手,那多沒意思啊。
馬車到了宮門,蕭凜抱著她下車。
柳貴妃的賞花宴在禦花園,來的都是世家夫人小姐。
蘇小魚被蕭凜牽著,走進花園。
“哎喲,福運公主來了!”
“快讓我看看,這小福星長什麼樣!”
“真可愛,這臉蛋,捏起來肯定軟乎!”
蘇小魚被一群女人圍著,嚇得直往蕭凜身後躲。
柳貴妃走過來,笑得溫柔:“公主別怕,本宮這裏有好吃的。”
她拍拍手,宮女端上來一盤糕點。
那糕點做成錦鯉模樣,栩栩如生。
蘇小魚眼睛一亮。
“來,嘗嘗。”柳貴妃遞給她一塊。
蘇小魚伸手要接,蕭凜卻先一步拿過去,聞了聞。
他眼神微變。
這糕點裏,有“噬魂散”。
慢性的,吃一次沒事,吃多了,會讓人逐漸癡呆。
柳貴妃這是想慢慢廢掉蘇小魚。
“哥哥?”蘇小魚仰頭看他,眼神渴望。
蕭凜把糕點遞給她:“吃吧。”
蘇小魚接過來,“啊嗚”一口咬掉魚尾巴。
甜甜的,香香的。
她滿足地眯起眼睛。
柳貴妃笑了:“好吃嗎?”
“好吃!”蘇小魚點頭,“還要!”
“好,都給你。”柳貴妃把整盤都端給她。
蘇小魚坐在石凳上,一塊接一塊地吃。
蕭凜在旁邊看著,眼底一片冰寒。
他倒要看看,柳貴妃能演到什麼時候。
······
蘇小魚吃了五塊糕點,有點撐了。
她跳下石凳:“哥哥,我想尿尿。”
蕭凜:“......”
他抱起她,問柳貴妃:“娘娘,可有方便之處?”
“有有有,”柳貴妃指了個宮女,“帶公主去。”
宮女領著蘇小魚走了。
蕭凜想跟,柳貴妃卻拉住他:“世子,本宮有話跟你說。”
蕭凜隻能眼睜睜看著蘇小魚走遠。
······
蘇小魚跟著宮女七拐八拐,拐到一個偏僻的角落。
“公主,就是這裏了。”宮女指著一間小屋。
蘇小魚進去,解決了生理問題。
出來時發現,宮女不見了。
她茫然地站在原地。
“哥哥?”她小聲喊。
沒人應。
“哥哥?”
還是沒人,蘇小魚慌了,她最怕一個人。
在太湖的時候,她總是一個人,後來好不容易有了朋友,卻都被雷劈怕了,不敢靠近她。
現在,哥哥也不要她了?
她眼圈一紅,豆大的淚珠子滾下來。
“啪嗒啪嗒。”
珍珠落了滿地。
但她顧不上撿,隻是漫無目的地往前走。
禦花園太大了,她越走越偏,最後竟走到一處荒涼的院子前。
那院子門匾上寫著三個斑駁的字——
“冷翠宮”。
蘇小魚推門進去。
院子裏雜草叢生,一個老嬤嬤坐在台階上,正在......
數螞蟻。
“一隻,兩隻,三隻......”
蘇小魚走過去,蹲在她身邊,一起看螞蟻。
老嬤嬤扭頭看她:“你是誰?”
“蘇小魚。”
“蘇小魚......”老嬤嬤喃喃念著,忽然眼神一清,“你是薑家的丫頭?”
蘇小魚點頭。
“你額間這個,”老嬤嬤指著她的胎記,“是龍脈密鑰。”
蘇小魚歪頭:“密鑰是什麼?”
“是能打開寶藏的東西。”老嬤嬤神秘兮兮地說,“但你不能給人知道,知道嗎?”
“為什麼?”
“因為......”老嬤嬤湊近她,“會有人來挖你的腦袋,把鑰匙挖出來!”
蘇小魚嚇得一哆嗦。
她捂住額頭,眼淚又要掉。
“別怕別怕。”老嬤嬤拍拍她。
“嬤嬤教你,怎麼藏鑰匙。”
“怎麼藏?”
“這樣——”
老嬤嬤伸手,在她額間畫了個奇怪的符號。
那符號一閃而過,胎記竟淡了許多。
“好了,現在沒人能看見了。”老嬤嬤說道。
蘇小魚摸摸額頭,真的摸不到凸起的魚鱗了。
“謝謝嬤嬤!”
“乖孩子。”老嬤嬤摸摸她的頭,“快走吧,這裏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嬤嬤一個人不孤單嗎?”
“孤單?”老嬤嬤笑了,“我有螞蟻陪著呢。”
“那......”蘇小魚想了想,吐了個泡泡給她,“這個陪你。”
泡泡落在老嬤嬤手心,“啵”地炸開。
老嬤嬤渾濁的眼睛,竟清明了一瞬。
她看著蘇小魚,輕聲說:“好孩子,你是錦鯉轉世,記得,你的泡泡,能救也能殺。慎用。”
蘇小魚似懂非懂地點頭。
她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回頭。
老嬤嬤又變成那副瘋癲模樣,數著螞蟻:“一隻,兩隻,三隻......”
蘇小魚抿抿嘴,跑了。
······
她跑回禦花園,正好撞見蕭凜。
蕭凜急瘋了。
他差點把禦花園翻過來。
看見蘇小魚,他衝過來,一把抱住她。
“跑哪去了!”
“我......”蘇小魚小聲說,“我去尿尿,然後迷路了。”
“迷路?”蕭凜眯眼,“隻是迷路?”
“還......還遇見了個嬤嬤。”
“誰?”
“冷翠宮的嬤嬤。”
蕭凜臉色一變。
冷翠宮,是前朝廢後的居所。
那個廢後,據說瘋了三十年,天天數螞蟻。
她怎麼會對蘇小魚說“龍脈密鑰”?
“她還對你說了什麼?”
“說......”蘇小魚想了想,“說我的胎記,是鑰匙。”
蕭凜的心,沉到穀底。
果然。
秘密守不住了。
他抱起蘇小魚,大步離開禦花園。
柳貴妃在後麵喊:“世子,宴還沒結束呢!”
“公主身體不適,改日再來拜訪娘娘。”蕭凜頭也不回。
他走得急,沒看見柳貴妃嘴角得逞的笑。
······
回府的馬車上,蘇小魚窩在蕭凜懷裏,小聲問:“哥哥,鑰匙是什麼呀?”
“是能打開寶貝的東西。”
“什麼寶貝?”
“......不知道。”
“哦。”蘇小魚摸摸額頭,“那我把鑰匙藏起來,不讓人找到。”
“好。”蕭凜摸摸她的頭,“哥哥幫你藏。”
他心亂如麻。
龍脈密鑰的事,隻有皇室核心成員知道。
那老嬤嬤,到底是何方神聖?
還有柳貴妃,今天這出,分明是故意支開蘇小魚。
蕭承乾,已經動手了。
“哥哥。”蘇小魚忽然說,“那個嬤嬤,好可憐。”
“嗯。”
“我們能養她嗎?”
蕭凜一愣:“養?”
“就像你養我一樣。”蘇小魚認真地說,“她有螞蟻,我可以給她吐泡泡。”
蕭凜被她逗笑了。
“好。”他說,“哥哥想辦法。”
馬車停在侯府門口。
蕭凜抱著蘇小魚下車,看見蕭璟正站在門口,眼淚汪汪。
“皇兄!皇妹!你們可回來了!”
他衝過來,一把抱住蘇小魚的腿:“我抄完十遍了!”
蘇小魚摸摸他的頭:“九哥哥真棒。”
蕭璟瞬間又精神了:“那我能和你們一起吃飯嗎?”
“能!”
“不行。”
兩人同時開口。
蘇小魚和蕭璟齊齊看向蕭凜。
蕭凜麵無表情:“他吃相不好,會搶你的小魚幹。”
蘇小魚立刻改口:“九哥哥,你下次再吃吧。”
蕭璟:“......”
他感覺自己的地位,還不如一盤小魚幹。
······
夜深了,蘇小魚趴在蕭凜床上,睡得正香。
蕭凜坐在窗邊,聽紀壹彙報。
“世子,查到了。”紀壹壓低聲音。
“冷翠宮那位,是前朝鎮國公的嫡女,也是......龍脈密鑰的第一代守護者。”
蕭凜眼神一凜:“繼續說。”
“她三十年前因瘋癲被廢,關進冷翠宮。但暗衛查到的消息是,她是裝瘋。”
“為什麼?”
“因為龍脈密鑰,需要守護者心甘情願地交出去,否則......”
“否則會怎樣?”
“否則會反噬,持有者爆體而亡。”
蕭凜看向床上的蘇小魚。
小家夥翻了個身,小嘴咂巴著,像是在夢裏吃小魚幹。
“那她為什麼要把鑰匙給小魚兒?”
“因為......”紀壹頓了頓,“她說,隻有錦鯉轉世,才能承受密鑰的力量。”
“錦鯉轉世?”
“是,暗衛偷聽到她自言自語,說小魚兒是太湖錦鯉精,有五百年道行。”
蕭凜沉默了。
良久,他才開口:“把冷翠宮的人,全部換成我們的人。”
“世子這是要......”
“保護。”蕭凜淡淡道,“既然她是守護者,就不能讓她死。”
“是。”
紀壹退下。
蕭凜走到床邊,看著蘇小魚的睡顏。
他伸手,輕輕碰了碰她額間的胎記。
那胎記在老嬤嬤畫符之後,確實淡了許多。
但蕭凜能感覺到,下麵蘊藏的,是磅礴的力量。
“小錦鯉,你到底是什麼來頭?”他輕聲說。
蘇小魚沒聽見。
她翻了個身,抓住蕭凜的手指,含進嘴裏,像嗦小魚幹一樣嗦了兩口。
蕭凜:“......”
他抽回手指,濕漉漉的。
這小東西,是真把他當食物了?
他無奈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