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3章 小魚兒的眼淚是小珍珠
天剛蒙蒙亮,小魚兒就醒了。
她揉揉眼睛,發現自己還趴在蕭凜床上,小手緊緊抓著他的衣角。
而蕭凜已經醒了,正倚在床頭,黑沉沉的眼珠子一瞬不瞬地盯著她。
小魚兒打了個哈欠,露出兩顆小虎牙:“哥哥,早呀。”
蕭凜沒說話。
他看了她一夜。
或者說,他根本沒睡。
這奶團子睡相極差,一會兒磨牙,一會兒說夢話,夢裏還吐了個泡泡,差點糊他一臉。
最要命的是,她體內那股能壓製噬心之毒的氣息,隨著呼吸起伏,一絲一縷地滲進他心脈。
他現在竟覺得......渾身舒坦。
三年了啊,他第一次體會到“不痛”是什麼滋味。
“下來。”蕭凜開口,聲音有點啞。
小魚兒“哦”了一聲,慢吞吞地往床沿爬。
爬到一半,她忽然停住,摸摸肚子:“哥哥,我餓了。”
“......”
“想吃小魚幹。”
“沒有。”
“那魚湯呢?”
“不知道。”
小魚兒癟癟嘴,看起來要哭。
蕭凜額頭青筋一跳:“別急!”
門“吱呀”一聲開了,紀壹端著藥碗進來:“世子,該喝藥了。”
他看見床上的小魚兒,愣了一下:“她怎麼還在這?”
“你問她,半夜爬床,攆都攆不走。”蕭凜冷笑。
小魚兒糾正:“是哥哥抱我上來的。”
蕭凜:“......我那是怕你凍死。”
“那我凍死了嗎?”
“......沒有。”
“所以是哥哥抱我上來的。”
蕭凜被這邏輯氣笑了。
他端起藥碗,眉頭皺得死緊。
這藥黑乎乎的,聞著就苦。喝了三年,半點用沒有,但該喝還得喝。
小魚兒好奇地湊過去,小鼻子聳了聳:“好難聞。”
“藥都這樣,小孩家家的,懂什麼。”蕭凜笑道。
“我能嘗嘗嗎?”
“不能。”
“就嘗一小口。”小魚兒伸出小拇指,比了個“一點點”的手勢。
蕭凜看她那饞樣,不知怎麼想的,真就把碗遞過去:“隻準舔一口。”
小魚兒高興極了,雙手捧過碗。
然後——
“啪!”
碗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黑乎乎的藥汁濺得到處都是,有幾滴還濺到了蕭凜雪白的裏衣上。
空氣瞬間凝固。
紀壹倒吸一口涼氣,默默後退一步。
小魚兒呆住了。
她看看地上的碎片,又看看蕭凜的臉色,小嘴慢慢張成“O”型。
“我、我不是故意的......”她聲音都帶哭腔了。
“它太燙了......”
蕭凜盯著她,眼神陰沉沉的:“你......”
“對不起對不起!”小魚兒急得直擺手。
“我幫你舔幹淨!”
她說著,真的蹲下身,要去舔地上的藥汁。
蕭凜太陽穴突突直跳,一把將她拎起來:“你敢舔!”
小魚兒懸空蹬著小短腿:“那、那我怎麼辦呀......”
“你說怎麼辦?”
“......賠?”
“你拿什麼賠?”
小魚兒想了想,摸摸身上,什麼都沒有。
她急得眼眶都紅了,鼻頭一抽一抽的。
“不許哭!”蕭凜最煩小孩哭。
可已經晚了。
豆大的淚珠子從小魚兒眼眶裏滾出來,“啪嗒”一聲,砸在地上。
奇怪的是,那淚珠不是水,而是......
珍珠。
圓滾滾、亮晶晶的珍珠。
一顆、兩顆、三顆......
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滾得滿地都是。
這些珍珠不是普通珍珠,而是固態化的治愈能量,每顆都蘊含她0.1%的本源靈力。
紀壹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世、世子......這......”
蕭凜也愣住了。
他鬆開手,小魚兒“咚”地掉在地上,屁股摔成八瓣。
她愣了一秒,哭得更凶了。
珍珠滾得更多了,有幾顆直接滾到了蕭凜腳邊。
他彎腰撿起一顆,捏在手裏。
是真的珍珠。
色澤圓潤,觸感冰涼,品質上乘。
“別哭了!”他低喝。
小魚兒哪裏聽得進去,她隻覺得委屈。
剛化形就遇到滅門,好不容易找到個能治病的人,還把人家的碗打碎了。
她怎麼這麼倒黴呀!
“嗚哇——”
一聲驚天動地的嚎哭,整個院子都聽見了。
陳嬸子抱著鍋鏟衝進來:“怎麼了怎麼了!”
她看見小魚兒坐在地上哭,心都碎了:“哎喲我的小魚兒,誰欺負你了?”
蕭凜:“她自己打碎了碗。”
陳嬸子瞪他:“一個碗而已!世子您多大人了,還跟個奶團子計較!”
蕭凜:“......”
他養的都是些什麼人?
紀壹默默撿起珍珠,小聲說:“世子,這珍珠......能賣不少錢。”
蕭凜這才回過神。
他盯著小魚兒,眼神變得幽深。
這奶團子,到底是什麼來頭?
吐泡泡能壓製他的毒,眼淚能變成珍珠......
“別哭了。”他蹲下身,聲音難得柔和了些。
“我不讓你賠。”
小魚兒抽抽噎噎地抬頭:“真的?”
“嗯。”
“那......小魚幹?”
“......有。”
“魚湯?”
“也有。”
小魚兒瞬間止哭。
她抹抹臉,睫毛上還掛著淚珠,但嘴角已經翹起來了。
變臉速度之快,讓蕭凜歎為觀止。
“哥哥真好。”她站起來,拍拍屁股上的灰。
“那我給你治病叭。”
說著,她鼓起腮幫子,“噗”地吐了個泡泡。
那泡泡晃晃悠悠,飄到蕭凜心口,“啵”地一下,融了進去。
蕭凜隻覺得心口一暖,那股盤踞多年的陰寒之氣,竟又散了幾分。
他眼神複雜地看著小魚兒。
“你......”
“嗯?”小魚兒歪頭,大眼睛裏全是問號。
“你爹娘......”
“死了。”小魚兒說得毫不費力,像在談論天氣,“被人殺掉的。”
蕭凜沉默。
他忽然伸手,把小魚兒抱了起來。
小魚兒愣住:“哥哥?”
“以後,你就跟著我,我護著你。”
“那小魚幹......”
“管夠。”
“魚湯呢?”
“也管夠。”
小魚兒開心得直拍手。
她抱住蕭凜的脖子,在他臉上“吧唧”一口。
“哥哥最好啦!”
蕭凜身體一僵。
他......他他他被一個奶團子親了?
紀壹和陳嬸子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驚悚。
他們家世子,可是出了名的不近女色,別說親了,靠近三步之內都要被冷氣凍死。
現在居然被個奶團子......
“看什麼看!”蕭凜惱羞成怒,“紀壹,去查!蘇家是怎麼回事,誰動的手!”
“是!”
“陳嬸子,以後她就跟著我了,你多做些小魚幹備著。”
陳嬸子喜笑顏開:“好好好!老身這就去!”
她風風火火地走了,嘴裏還念叨著:“小魚兒愛吃甜口的還是鹹口的?麻辣的會不會太刺激?”
房間裏隻剩下一大一小。
蕭凜把小魚兒放在床上,自己坐在床邊。
“你......”
他話沒說完,小魚兒忽然湊過來,小鼻子在他胸口嗅了嗅。
“哥哥,你這裏好黑呀。”
“什麼?”
“有黑黑的東西,在吃你。”小魚兒指著他心口。
蕭凜臉色一變。
她說的是噬心之毒。
“你能看見?”
“嗯。”小魚兒點頭。
“我還看見了,是一個穿著紫衣服的人,給你喂了黑黑的水。”
蕭凜猛地抓住她的肩膀:“你說什麼?!”
小魚兒被他抓疼了,皺起小眉毛:“疼......”
蕭凜鬆開手,聲音發顫:“你......你還記得那個人的樣子嗎?”
小魚兒眨了眨眼。
這些都是她在蘇小魚記憶裏看到的。
蘇小魚當時才三歲,記憶很模糊,但那個紫衣服的人,印象太深了。
“記得。他眼睛下麵,有顆痣。”
蕭凜閉上了眼。
是他。
蕭承乾,他的好堂兄。
原來,三年前他中的毒,是蕭承乾親手喂的。
難怪,難怪紀家滿門戰死,隻有他活了下來,還“好心”地被接回京城養病。
原來,這一切都是為了龍脈密鑰。
“哥哥?”小魚兒拉拉他的衣袖,“你怎麼了?”
“沒事。”蕭凜睜開眼,眼底是翻湧的殺意。
但看到小魚兒懵懂的眼神時,那殺意又斂去了。
“小魚兒,以後,不許在別人麵前哭。”蕭凜說道。
“為什麼?”
“因為......”他頓了頓。
“因為你的眼淚很值錢。”
“值錢是什麼?”
“就是......能買很多小魚幹。”
小魚兒眼睛一亮:“那我現在就哭!”
“不許!”蕭凜頭疼。
“隻能在沒人的時候哭,知道嗎?”
“哦。”小魚兒癟癟嘴。
“那現在沒人嗎?”
“......有人。”
“哦。”
她失望地垂下頭。
蕭凜被她逗笑了。
他伸手捏捏她的臉:“小財迷。”
小魚兒就衝他笑,露出兩顆小虎牙。
窗外,陽光正好。
院子裏的老槐樹沙沙作響,像是在笑。
而侯府的某個角落裏,一雙眼睛正盯著這邊。
“去告訴主子,世子帶回來的那個小丫頭,不簡單。”那人低聲道。
“是。”
暗處的人影一閃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