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廢料區的夜晚靜得隻剩下風聲。
一頭襲級鐵甲蠍倒在林野腳下,甲殼被一拳砸得四分五裂,暗綠色的血液在塵土中緩緩洇開。林野麵無表情地收回拳頭,感受著體內傳來的反饋——一股微弱的暖流融入身體,像一滴水落入大海。
基因圖譜編輯器的麵板上,開發度依舊停留在百分之七。
這裏的獵物已經無法滿足他進化的需求。它們的基因序列過於普通,無法帶來任何顯著的提升。林野的目光越過堆積如山的金屬廢料,投向遠處高聳的城牆。
牆外,是更廣闊的荒野。
那裏有更強大的存在。
他需要新的獵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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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黑市依舊擁擠喧囂。
劣質酒精和汗臭混雜在渾濁的空氣裏。林野穿過攢動的人頭,徑直走向蜷縮在角落裏的情報販子——那個總像快要風幹的老頭。
“我需要情報。”林野的聲音壓得很低。
老頭睜開渾濁的眼睛,打量了他兩秒:“什麼情報?”
“城牆外,最近的有強大變異生物的區域。”
老頭伸出五根枯枝般的手指:“五百信用點。”
林野沒有還價,數出紙幣放在破木桌上。老頭喉嚨裏發出砂紙摩擦般的笑聲,收了錢:“寂靜林——防護區東北方向,三十公裏外。那是拓荒者小隊的活動區,你這種人進去,活不過一天。”
他的語氣充滿不屑。
“那裏的生物,最低都是襲級巔峰。還有危級。”
“危級?”林野的眼睛亮了一下。
“告訴我具體信息。”
老頭又伸出五指。
林野再次付錢。老頭從懷裏摸出一張破舊的電子地圖,用顫抖的手指在上麵標出幾個猩紅區域:“這裏,是撕裂狼的領地;這裏,黑沼鱷的巢穴。至於危級生物......”他頓了頓,“沒人知道它具體在哪,隻知道它叫‘幽影豹’。見過它的人,都死了。”
林野將地圖信息刻入腦海,轉身離開。
老頭看著他的背影,渾濁眼中掠過一絲憐憫。
又一個去送死的蠢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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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野沒有急著出城。
莽撞是獵人的大忌。他需要更周密的準備。
利用孫德海給的權限,他進入後勤處的裝備維修倉庫。倉庫裏堆滿損壞的設備,在鏽蝕的零件山中,林野找到了一套外勤維修用的動力輔助臂——笨重的結構,本是維修工在高處作業時提供穩定性和力量支持的。
他將它拖回宿舍。
接下來的三天,林野將自己關在房間裏。他拆掉輔助臂上所有多餘的零件:液壓緩衝器、安全卡扣、警報係統......用從廢料區撿來的高強度合金替換原本的連接軸,又重寫控製芯片,將功率輸出調到極限。
改造後的輔助臂不再笨重。
它像兩隻黑色的金屬骨骼,完美貼合林野的手臂線條。他戴上它,輕輕握拳——手臂上的金屬肌肉瞬間繃緊,爆炸性的力量在指間湧動。麵前一張廢棄的鐵桌被他單手輕鬆舉起,然後像揉紙團般捏成廢鐵。
力量,足夠了。
但他還需要防禦。
林野再次來到黑市,找到那個為他打造骨質匕首的工匠——沉默寡言的男人,身上布滿燒傷疤痕。林野拿出所有積蓄,以及這段時間獵殺所得的材料:鐵臂蠻牛的腿骨、鐵甲蠍的甲殼、夜梟蝠的翼膜。
“給我做一套內襯。”林野說,“貼身,輕便,防禦力要最強。”
工匠看了一眼那些材料,眼中閃過驚訝。這些材料的品質出奇得好。他沒有多問,隻是點了點頭。
三天後,林野拿到了新裝備。
那是一套由無數細小骨片和甲殼拚接而成的內襯,像一件黑灰色緊身衣,摸上去冰冷堅硬,穿在身上卻異常貼合。林野穿上它,對著牆壁猛地撞去——
砰!
牆壁裂開蛛網般的縫隙。
他的身體毫發無損。
所有準備,都已就緒。
他在等待一個機會。
一個能讓他悄無聲息離開這座城市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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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會來得很快。
三天後的夜晚,暴雨席卷龍城。
豆大的雨點瘋狂砸在金屬屋頂上,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狂風呼嘯,閃電一次次撕裂夜空,照亮城市猙獰的輪廓。
這是最好的掩護。
林野穿上所有裝備:黑色複合骨甲內襯、黑色動力輔助臂、黑色作戰服。他戴上半遮臉的麵罩,整個人融成一道黑夜的影子。
他離開宿舍。
雨水瞬間淋透全身,也洗去了空氣中所有氣味。他避開巡邏隊——他們都在避雨;避開監控探頭——暴雨讓它們的效用降到最低。
他來到外城牆腳下。
這座由鋼鐵和混凝土澆築的巨獸,在閃電映照下冰冷而威嚴。它將危險擋在外麵,也將林野困在裏麵。
今晚,他要越過它。
林野深吸一口氣,雙腿發力——身體如炮彈衝出,腳尖在濕滑牆麵連點幾下,向上躥升十幾米。隨即,動力輔助臂啟動,金屬指尖如利爪扣進牆體縫隙。
他開始向上攀爬。
狂風在耳邊嘶吼,雨水模糊視線,但他爬得極穩——像一隻壁虎牢牢吸附在牆麵。幾十米高的城牆,他隻用了不到五分鐘。
翻身站上牆頂。
冰涼的雨水順臉頰滑落。他回頭看了一眼城內的萬家燈火,那裏是所謂的“安全區”,像個巨大的牢籠。
他轉身,望向牆外的無盡黑暗。
那裏是真正的荒野。
充滿未知,充滿危險。
也充滿機遇。
林野感覺到體內的基因在興奮,在歡呼。
他不再猶豫。
從牆頂一躍而下,身體如黑色隕石,墜入深沉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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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野的氣息與城內截然不同。
那是混雜了腐爛植物、潮濕泥土與無數未知生物的原始味道。林野體內的嗅覺基因瞬間構建出一幅全新的氣味地圖——這裏有上百種他從未聞過的變異生物。
他像一條回歸大海的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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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靜林。
林野對照腦中的地圖,在黑暗森林中穿行。這裏的樹木高大得不像話,巨大樹冠遮蔽天空,即使白天陽光也難以照進。森林裏死一般寂靜——沒有鳥叫,沒有蟲鳴。
這種寂靜本身就是一種危險。
林野很快找到了第一個目標:襲級巔峰生物,擬態樹蟒。這種生物擅長偽裝,能讓身體變得與周圍樹幹一模一樣,靜待獵物上門。
他在一棵巨大古樹下停住腳步。
聞到了——一絲極淡的腥味從頭頂樹幹傳來。
抬頭,夜視能力讓他看清了樹幹上細微的差別:那不是樹皮,是鱗片。一條巨大蟒蛇盤踞樹枝,身體與樹幹融為一體,正在沉睡。
林野收斂全身氣息,握緊骨質匕首。
就在他準備動手的瞬間——
耳朵微微一動。
強化過的嗅覺捕捉到另一絲不屬於森林的氣味:人類的氣味,混雜汗臭、煙草與貪婪。
林野眼神一冷。
不止他一個獵人。
他不動聲色退後幾步,藏身茂密灌木叢後。
三道人影從不遠處樹林走出。他們手持武器,臉上帶著不懷好意的笑容,目光死死鎖定林野剛才站立的位置——黑市裏的常客,專做殺人越貨勾當的拾荒者。
“那小子進這裏了,我親眼看見的。”刀疤臉說。
“一個人敢來寂靜林,裝備肯定不錯。”瘦高個舔了舔嘴唇。
“幹完這一票,能快活好幾個月。”
三人呈扇形小心包抄而來。
他們以為林野是迷途羔羊,卻不知道,自己才是闖入陷阱的獵物。
林野看著他們,嘴角浮起一絲冷笑。
他將計就計,故意弄出一點聲響,朝另一個方向跑去。
“在那邊!別讓他跑了!”
三人立刻追來。林野速度不快不慢,始終與他們保持幾十米距離。他像經驗豐富的向導,精準地將他們引向那棵盤踞巨蟒的古樹。
當三人追到樹下時,林野的身影突然消失了。
“人呢?媽的,跟丟了!”刀疤臉咒罵。
就在這時,他們頭頂的“樹幹”動了。
一顆覆蓋鱗片的巨大頭顱無聲垂下,一雙冰冷豎瞳在黑暗中亮起。
“小心!”
刀疤臉最先反應,但已晚了。
黑影閃過——他身邊的一個同伴連慘叫都未發出,就被巨蟒一口吞下。
戰鬥瞬間爆發。
刀疤臉和剩下的瘦高個驚恐朝巨蟒開火,子彈打在鱗片上迸發火星,無法造成有效傷害。巨蟒被激怒,龐大身軀從樹上滑下,如黑色河流,猛地甩尾——
瘦高個像破麻袋被抽飛出去,身體撞在樹上,骨裂聲清晰可聞。
隻剩刀疤臉一人。
他被嚇破了膽,但也是個狠角色——從懷裏掏出一顆高爆手雷,拉開引信朝巨蟒嘴裏扔去。
轟!
火光照亮整片森林。
巨蟒發出痛苦嘶吼,嘴被炸得血肉模糊,但它沒有死,反而更加瘋狂撲向刀疤臉。
刀疤臉轉身就逃,速度怎麼可能快過暴怒的巨蟒——他被追上,巨蟒一口咬住他的腿,將他拖倒在地。
就在這絕望時刻——
一道黑影從旁側灌木叢閃出,快如鬼魅。
林野。
手中骨質匕首在火光映照下閃過慘白寒光。
噗嗤!
匕首精準刺入巨蟒受傷的嘴裏,直沒至柄。
一擊貫穿大腦。
巨蟒龐大身軀猛地僵住,轟然倒地。
刀疤臉得救了。
他躺在地上大口喘氣,腿上劇痛與劫後餘生的慶幸讓他幾乎虛脫。他抬起頭,看向那個救他一命的黑影:
“謝謝......謝謝兄弟......”
黑影緩緩轉身,走到他麵前。
在刀疤臉驚恐注視下,慢慢摘下麵罩。
露出年輕卻冰冷得不帶一絲感情的臉。
林野嘴角微微上揚,露出冰冷微笑。
“你們的氣味,我在黑市裏就記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