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叮——”
電梯門打開,外麵是明亮的地下車庫,顏清漓拉下遮住自己眼睛的手,走出電梯後側頭看了他一眼。
“怎麼不讓我看?剛剛是有什麼奇怪的東西嗎?”
低垂著頭,雲弈修長的手指背在身後,聲音雖然活潑但卻有些發虛。
“是啊是啊!姐姐怎麼知道剛剛有一隻超級大的白毛老鼠竄來竄去,可嚇人了!”
商場裏怎麼會有老鼠?
找到車,她正準備再問兩句,卻看見雲弈高大的身體忽然晃了晃,竟是站立不穩地倒向她。
顏清漓下意識伸手接住,卻沒想到反被看似清瘦的少年壓著靠在身後的車門上。
雲弈這孩子平時撒嬌都隻是玩鬧般地輕輕將她靠著,真沒想到這孩子竟然還挺重的。
耳邊是少年有些急促的喘息聲,滾燙熾熱的溫度噴灑在頸側。
“小弈?”
她試探性地喚了一聲,得到的是少年迷迷糊糊的撒嬌。
“唔,姐姐......我好冷。”
顏清漓愣了一下,抬手探了探他額頭的溫度,燙得嚇人。
雲弈小狗似的將臉頰埋進她的掌心,深深吸了口氣,小聲嘟囔。
“姐姐好香。”
拍了下他的腦袋,顏清漓有些疑惑。
剛剛還好好的,怎麼突然就發燒了?
沒多想,她揉了揉他的發絲,輕聲哄他。
“小弈,先起來一下好不好,姐姐開車,咱們去醫院。”
胡亂地蹭著她的手心,雲弈聲音嗚咽,嗓音含糊不清地說:
“不要醫院,要姐姐......”
“好,要姐姐,那我們回家好嗎?”
聽見這話,雖然有些神誌不清,但雲弈還是乖乖的不再壓著她,上了副駕駛。
俯身幫他係好安全帶,顏清漓鬆了口氣,坐上駕駛座踩下油門。
引擎發出的巨大轟鳴聲遮蓋住了輪輪碾碎玻璃的細微聲響。
與此同時,副駕駛本該昏睡的少年不知何時已經睜開了眼睛,看著車窗映出的顏清漓專注擔心的神情,無聲地露出一個笑。
白皙的手背上冒出一點殷紅的血珠,被他不動聲色地擦去。
耳邊是少年難受的囈語,顏清漓一路上風馳電掣,總算在天黑之前回到了裳華苑。
剛停穩,小林便跑過來,將雲弈扶下車。
“顏姐,這是怎麼了?剛回來就發燒了?”
小林原本是在家裏整理一些文件的,因為這裏沒人,他住的又近,所以顏清漓便發了個消息讓他過來幫襯一下。
蹙著眉示意他將雲弈送到房間,顏清漓從櫃子裏找出醫藥箱。
“不知道,突然就這樣了,待會兒問一下M國那邊的人。”
“你先去忙,有事我會叫你的。”
拿出溫度槍抵在雲弈的額頭查看溫度——
39.7℃。
雲弈臉頰燒的像熟透了的蘋果,感覺到涼意,哼哼唧唧地去蹭測溫槍。
“熱......”
他聲音顫抖,無力地扯了扯自己的衣領,露出來的肌膚粉紅。
薄薄的衛衣被汗水浸濕,緊緊貼在少年清瘦的身體上。
“不熱就怪了。”
輕嗤一聲,顏清漓找出退燒藥,倒了一杯溫水,坐在床邊拍了拍他的背。
“起來吃藥。”
聽見“吃藥”這兩個字,雲弈縮了縮,把自己整個人都塞進被子裏。
“不吃。”
“嗯?”顏清漓冷聲威脅,指尖敲了敲手中的玻璃杯。
“我數到三,三、二......”
最後一秒鐘,雲弈終於動了動,磨磨蹭蹭地拱到床邊,將頭枕在她的腿上。
發絲濕噠噠地黏在額頭,他的臉頰悶得通紅,琥珀色的狗狗眼蒙上一層霧氣,可憐兮兮地看著她。
眼尾紅得滴血,他像一隻落水的小狗般低聲道:
“一。”
顏清漓啞然失笑,將藥片抵在他的唇邊。
“張嘴。”
薄唇微張,雲弈眼神迷離地仰頭看著她,將藥片連帶著她的指尖一並含入口中。
任由苦澀的藥片在口中融化,尖尖的虎牙輕輕摩挲著,他口齒不清地說了句。
“甜的。”
翻了個白眼,抽出手用紙巾擦幹淨,顏清漓恨鐵不成鋼。
“甜什麼甜,味覺失靈了?”
“還有,說了多少次了,你又不是小狗,不許咬!”
喉結滾動間,晶瑩剔透的水珠順著唇角滑落。
“是小狗就可以了嗎?那我是姐姐的小狗!”
親昵地摟住她的腰,雲弈嗓音帶著點兒沙啞,毫不猶豫地說。
怔愣一瞬,顏清漓指尖戳了戳他的額頭。
“笨!”
“乖乖躺好睡一覺,睡醒就沒事了。“
雲弈的手抱得更緊,潮紅的臉頰埋進她的懷裏,悶悶的帶著鼻音說:
“躺好了,我睡著了。”
眉頭輕挑,顏清漓剛要把他扯出來,就聽見少年帶著哭腔聲音顫抖。
“姐姐,我想媽媽了......”
頓了一下,原本落在他肩膀的手抬起,輕撫他的脊背。
歎了口氣,美眸中閃過憐惜,顏清漓柔聲安慰。
“睡吧,姐姐在呢。”
“會一直在嗎?”
“嗯,會一直在。”
往她的懷裏鑽了鑽,雲弈手臂收緊,圈占領地一般將她完全攏入懷中。
閉上眼睛,嗓音輕柔粘膩,他微不可察地說了一句。
“騙人的話,可是要被關起來的,姐姐......”
房間隻留一盞暖黃色的夜燈,直到雲弈熟睡,顏清漓才拿出手機,給在國外專門照顧他的秘書打了一個電話。
“喂?李叔,小弈這幾天有什麼不對勁嗎?他剛回來就發了高燒。”
遠在M國的李叔踹開旁邊拿著刀捅過來的人,走到角落,聞言憨厚硬朗的臉上滿是疑惑。
少爺不是一直都很健康嗎?昨天還剛黑了一家公司玩呢!
“啊?沒......”
口袋裏放著的專用手機震動了一下,彈出一行加大加粗的話——
[敢否認說漏嘴你就完了!]
渾身一激靈,李叔連忙改口。
“沒......每天都有啊!自從您回國之後,少爺是天天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香!誰說話都不搭理,天天就抱著您送的玩偶在房間發呆!”
[繼續。]
眼睛一亮,他說得更來勁了,聲淚俱下,渾厚的嗓音帶著股濃濃的悲戚。
“而且小姐,您也知道,少爺因為他母親的事情很抵觸國內,在準備的這幾天更是噩夢連連啊!”
“少爺......少爺他還隻是一個孩子啊!”
話落,他開了幾秒免提,抽木倉擊倒了一個偷襲的人。
顏清漓聽著他這番話,輕輕整理著雲弈柔軟的發絲,皺眉陷入沉思。
確實,她剛撿到小弈那會兒,他瘦瘦小小一隻,極其缺乏安全感,一刻都離不開人。
還記得有次一場緊急手術,她沒來得及和小弈說便匆匆離去,等到半夜回來時,就看見那孩子竟然光腳穿著單薄i的睡衣蜷縮在車庫裏,被凍得瑟瑟發抖也不肯離開。
直到看見她的車回來,才僵硬著張開雙臂要抱,大顆大顆的淚珠從眼眶中溢出,重重地砸在地上。
感覺到她長久的沉默,雲弈以為是李叔說的太假了,氣得不行,指尖在腕表上點了下。
[蠢貨!]
收回思緒,顏清漓有些自責,她輕聲道:
“好,我知道了李叔,你先忙吧。”
言罷,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抱住雲弈,輕聲呢喃。
“抱歉小弈,姐姐不應該把你一個人留在M國,不會再有下次了。”
順勢貼得更近,他無聲地揚起一個滿足的笑。
[幹得漂亮!工資翻三倍。]
正在收拾殘局和戰利品的李叔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隻是一味地嘿嘿傻笑。
原來,蠢貨是誇獎的意思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