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劉豔在裏麵笑出聲來。
“哎喲,好感人啊。苦情戲演完了嗎?演完了趕緊滾。”
我走過去拉住兒子的手。
“大軍,別求他們。媽還有那個單據,給他們看單據。”
我哆哆嗦嗦地把那張被酒精.噴濕的廢品站結算單拿出來。
上麵密密麻麻記著每一次賣廢品的金額。
五塊,十塊,一百,兩百。
這是我二十年的血汗賬。
我把單據貼在玻璃上。
“你們看,這是廢品站老李給開的,都有公章!這能證明錢是幹淨的!”
劉豔看都沒看一眼,反而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
“真是晦氣,跟你們這種人耗著,都耽誤我下班去高檔餐廳約會了。我新買的包還等著我去取呢。”
她拿起桌上的碎紙機,那是用來粉碎作廢文件的。
“這種垃圾,看著就惡心。”
她突然伸手,一把扯過我手裏的單據。
“哎!你幹什麼!”我驚呼一聲。
劉豔嘴角掛著冷笑,當著我和大軍的麵,把那幾張單據塞進了碎紙機。
“滋滋滋——”
幾秒鐘,我二十年的證明,變成了碎紙屑。
“哎呀,手滑了。”
劉豔拍了拍手,一臉無辜。
“這種帶細菌的紙,本來就不該進銀行。我這是幫你們消毒。”
我腦子裏“嗡”的一聲。
那不僅僅是紙,那是證據啊!
大軍抓起櫃台上的筆筒狠狠砸在防彈玻璃上。
“砰!”
筆筒碎了,玻璃紋絲不動。
“你賠我!你賠我媽的單據!”
劉豔嚇了一跳,隨即尖叫起來。
“保安!保安!有人砸銀行了!報警抓他!”
王經理也指著大軍鼻子罵:“你敢動手?這可是防彈玻璃,弄壞了把你賣了都賠不起!一群窮鬼,想坐牢是吧!”
大軍還要衝,我死死抱住他的腰。
“兒啊!別動!別動啊!”
大軍渾身都在抖,嗓子裏發出嗚咽聲。
就在這時,大軍的手機又響了。
是微信視頻。
大軍手抖得接不住,手機摔在地上。
屏幕亮著,裏麵傳來售樓小姐冰冷的聲音。
“張先生,五點到了。既然款沒到,那這套房我們就轉給剛才看房的客戶了。兩萬定金按合同不退。就這樣。”
嘟。
視頻掛斷。
大軍僵住了。
他看著地上的碎手機,又看了看櫃台裏得意的劉豔。
那個三十歲的漢子,眼圈通紅。
劉豔隔著玻璃,笑得肩膀直抖。
“早說了,窮鬼別做買房的夢。住什麼商品房,也不怕折壽。”
王經理踢了一腳地上的頭盔。
“趕緊滾,再不滾我真報警抓你們坐牢!”
大廳裏一片寂靜。
我看著地上的碎紙屑,看著咬牙切齒的兒子,看著那個囂張的櫃員。
我的眼淚突然止住了。
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我不哭了。
我也沒鬧。
我彎下腰,一片一片,把地上的碎紙屑撿起來,包在手絹裏。
然後我拉起大軍。
“大軍,別怕。媽給你做主。”
大軍抬起頭,眼睛腫得像桃子。
“媽,證據沒了,錢取不出來,房子也沒了......”
我拍了拍他身上的灰,把他的頭盔撿起來戴在他頭上。
“誰說錢取不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