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媽媽給哥哥揉完腿,喂完藥,把他抱回床上。
哥哥小聲說:“媽媽,你別怪浩浩,他什麼也沒做錯,是我自己不小心。”
媽媽沒說話,隻是疲憊的揮了揮手。
我躲在門後,聽著他們的對話,手指輕輕揉著被媽媽撞到的肋骨。
媽媽走出來,看到我時愣了一下。
她的眼睛還紅著,聲音沙啞:
“媽媽上班了,你在家看好哥哥,別再惹事。”
我點點頭,用臉蹭了蹭她伸過來的手。
媽媽的手總是停留在哥哥身上,這一次終於停在我身上了。
媽媽的手掌很溫暖,袖口帶著淡淡的皂香,我渴望了太久太久。
媽媽頓了頓,捏了捏我的臉,離開了家。
門關上後。
我趴到哥哥房門口聽了聽,確認哥哥睡著以後,開始打掃房間。
我看著地上的蛋糕,舔了口尖尖上的奶油,甜甜的,可惜浪費了。
我擦掉蛋糕的汙漬,拖幹淨地板,把晾好的衣服疊放整齊。
每彎一次腰,脊椎都很疼,我咬著牙安慰自己。
沒事的,這是最後一次幫媽媽了。
看了眼整潔的家,我滿意的點了點頭。
搬來椅子,我取下壁櫥上的家庭藥箱。
老師說不能亂吃藥,吃了會死的。
還好我上課有好好聽講,知道該怎麼死。
我翻找著。
這是媽媽睡覺的藥,要留給媽媽,不能吃。
這是爸爸身體痛的藥,也不能吃。
這是哥哥治病的藥,好貴好貴,擺到最裏麵放好。
我翻翻找找,終於湊夠了一堆五顏六色的不常用的藥。
我把它們捧在掌心裏,像一座彩色的小山。
我爬下來打開冰箱,拿出上次媽媽獎勵我的草莓牛奶。
我一直不舍得喝。
可是藥好苦,吃不完死不掉的話又要給媽媽添麻煩了。
我猶豫了很久,倒出一半在杯子裏。
把另一半蓋好放了回去,等哥哥睡醒給哥哥喝。
我小心翼翼的反鎖房門。
我跪在床邊,從床墊最底下抽出那些從沒被展示的獎狀。
我把它們撫平,又連同病曆單一起放了回去。
最後我爬上自己的小床。
取出枕頭下壓著三張二十元、七張十元、一張五元和五個一元硬幣。
有些是從早餐費裏省下的,有些是撿廢品賣的,還有幫同學寫作業得來的。
我在紙條上寫下:“給哥哥買新輪椅坐墊,他總說現在的硌得疼。”
把錢和紙條擺在桌子正中間,媽媽一進門就能看見
好了,現在一切都安排好了。
我可以安心去死啦。
我吞下藥片,就著半杯草莓牛奶。
香香的,甜甜的,蓋過了藥的苦味。
原來草莓牛奶這麼好喝,哥哥一定喜歡喝。
我躺平,拉好被子,雙手交疊放在腹部。
電視裏幸福去世的人,都是這個姿勢。
等媽媽回來,看到整潔的家,還有留下來的錢,肯定會輕鬆一點吧。
爸爸不用再同時打三份工,媽媽不用再低聲下氣求人預支工資。
哥哥也可以獲得全部的愛。
呼吸變輕了,身體在往下沉,又往上飄。
我緊緊閉著眼睛,不敢睜開。
肋骨處的疼痛正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麻木感。
好奇怪的感覺。
忽然好想媽媽,還有爸爸。
上個月爸爸走時說回來會給我帶抹茶巧克力,可惜我再也吃不到了。
再次睜開眼,我看到躺在床上的我。
原來死是這樣的,不疼,隻是有點輕飄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