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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

婚禮當天,未婚夫送來一張癌症診斷書和破產清算單。

“我不想拖累你,走吧。”

我撕了單子,對他發誓:“天塌下來,我陪你扛。”

從此白天黑夜連軸轉,我賣腎賣血,將錢全部打到他的卡上。

隻求他能夠活下去。

輾轉五年,我遍體鱗傷,終於為他還清債務,也盼來他病情好轉的消息。

可轉頭我卻在病房外,親眼看到他遞給養妹一條鑽石項鏈。

“謝謝哥哥,就因為當初姐姐說我一句撈女,你就在結婚當天裝破產裝癌症,為我出氣!”

未婚夫寵溺笑笑:“也不全是為了你,我本來也想讓她好好磨磨性子。”

“等我‘痊愈’後就和她領證,她高興都來不及,這五年受的那點委屈又算什麼?”

我低頭,看著自己虛弱不堪的身體。

係統提示音突然響起:【還債任務已完成,宿主可馬上許願。】

風將我的眼淚吹幹:

“那我許願,讓他真的破產,真的死於癌症吧。”

1.

顧文禮的手機 “叮” 地響了一聲,他下意識點開,原本帶著寵溺的臉色驟然沉了下去,指尖劃過屏幕的動作都變得僵硬。

我站在病房門口,隔著不算太遠的距離,清楚地看到他眉宇間的慌亂。

我知道,願望生效了。

顧文禮猛地抬頭,恰好對上我的視線。

他像是被燙到一般,迅速收回搭在養妹蘇曉雅肩上的手,還下意識地往旁邊挪了半。

蘇曉雅臉上的笑意僵了僵,眼底飛快地掠過一絲不滿,卻又很快換上委屈無辜的神情,乖乖地站在一旁。

“雲初?” 顧文禮快步朝我走來,語氣裏滿是難以置信的心疼,“你怎麼變成這個樣子了?”

他伸手想碰我的臉,我下意識偏頭躲開。

他的指尖僵在半空,眼神裏的心疼更濃了。

這五年,我早已習慣了躲避觸碰。

不是怕被他看見手上的針眼,就是擔心袖管那不太合身的假肢會泄露秘密。

我像個偷渡者,在光明與黑暗的邊界穿梭,將所有的血與肉兌換成冰冷的數字,一筆一筆彙進他的賬戶。

然後告訴他:是遠方親戚借的,是朋友幫忙湊的,是我運氣好接了筆大單。

我不能說實話。

第一次試圖坦白,是三年前的冬夜。

我剛從第三家醫院出來,左臂還在隱隱作痛,銀行卡裏卻多了十五萬。

我興奮地撥通他的電話,聲音都在顫抖:

“文禮,我籌到錢了!我們可以繼續——”

“雲初,”他打斷我,聲音疲憊,“我不想知道錢從哪裏來,你知道的,我討厭虧欠。”

那晚的風很冷,我站在醫院門口,看著自己嗬出的白氣消散在夜色裏。

我明白了,我的犧牲不能成為他的負擔。

我的痛苦必須是我一個人的秘密。

所以後來,我再也沒提過。

這五年,為了維護他的自尊心,我們見麵的次數屈指可數。

眼淚不受控製地湧進眼眶,我紅著眼眶,卻倔強地不讓它掉下來。

顧文禮看著我這副模樣,更心疼了:

“雲初,謝謝你。要是沒有你,我這五年根本撐不下來。”

他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語氣裏滿是憧憬:

“醫生說我的病徹底好了,我之前的人脈還在,已經重新開始創業了,很快就能東山再起,等穩定下來,我一定給你辦一個最盛大的婚禮,好好補償你。”

我沒有說話,隻是目光越過他,看向站在後麵的蘇曉雅。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羊絨連衣裙,頭發精心打理過,妝容淡雅得體。

左手腕上戴著我眼熟的那隻卡地亞手鐲——

三年前,顧文禮說那是朋友抵債給他的,他轉手送給了我。

後來它莫名其妙消失了,顧文禮說可能是我太累,不小心弄丟了。

現在它戴在蘇曉雅手上,尺寸剛剛好。

而我身上這件洗得發白的襯衫,袖口已經磨損,是我三年前在地攤上花三十塊錢買的。

顧文禮順著我的目光看去,笑著解釋:

“這五年也多虧了曉雅,一直陪在我身邊照顧我,幫我處理了不少瑣事。”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極淡的笑。

記憶突然翻湧而來。

五年前,蘇曉雅就總是借著 “妹妹” 的身份,頻繁地往顧文禮身邊湊,撒嬌賣萌,不分場合地黏著他。

我實在看不過去,私下裏找她談了一次,讓她注意分寸,畢竟我才是顧文禮的未婚妻。

可我怎麼也沒想到,她轉頭就哭著告訴顧文禮,說我罵她是想攀高枝的撈女。

顧文禮當時想都沒想就維護了她,還怪我小題大做、心思惡毒。

原來,從那個時候起,他們就已經聯手布下了這個局。

心裏隻剩下一片麻木,我撥開顧文禮放在我肩上的手,轉身就要走。

“雲初,你去哪兒?”

顧文禮急忙拉住我,語氣裏帶著一絲急切,“我的病好了,你不為我高興嗎?”

我扯了扯嘴角,聲音幹澀得厲害:

“高興啊。”

我直直地看著他的眼睛:“但是你的後續康複還需要不少錢,醫藥費不能斷,我得去上班了。”

“別去了。”

顧文禮緊緊拉住我的手,眼神裏滿是心疼,“我現在已經有錢了,不用再那麼辛苦了,今晚我訂了餐廳,我們好好慶祝一下,就當是彌補這五年的遺憾。”

看著他眼底真切的心疼,我沉默了幾秒,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好。”

2.

顧文禮訂的餐廳是我們之前很愛去的一家。

包間裏已經坐了不少人,都是他以前的下屬和朋友。

幾杯酒下肚,大家就開始七嘴八舌地聊起來,言語間都在恭維顧文禮,說他不愧是天之驕子,即便跌落穀底也能迅速翻身。

我這才知道,他所謂的 “重新開始”,其實已經小有起色,甚至比以前更甚。

他一直沒告訴我,說是怕我擔心,怕我覺得壓力大。

連裝都不想裝了。

我坐在角落,全程沉默著,臉上沒什麼表情,整個人透著一股與周遭格格不入的麻木。

“顧總,你這五年真是不容易,還好有蘇小姐一直陪著你。”

一個戴眼鏡的男人笑著說道,目光在我身上掃了一圈,語氣裏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輕視,“不過蘇小姐現在看起來,倒是比以前憔悴了不少。”

另一個女人接話道:

“是啊,以前蘇小姐多亮眼啊,走到哪兒都是焦點,現在和顧總站在一起,倒顯得有些不般配了,我覺得曉雅小姐就挺好的,溫柔大方,又一直照顧顧總,兩人看起來更登對。”

這話一出,包間裏頓時安靜了幾秒,大家的目光都齊刷刷地落在我身上。

蘇曉雅今天破天荒沒來。

我依舊沒說話,像是沒聽到這些話一樣。

可顧文禮卻皺起了眉,語氣有些不悅:

“你們胡說什麼呢?雲初是我這輩子唯一想娶的女人,要不是她,我根本走不到今天。”

他緊緊握住我的手,力道大得有些硌人,聲音堅定:

“今天請大家來,也是想宣布一件事,等我公司穩定下來,我就和雲初領證結婚。”

就在這時,顧文禮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他看了一眼屏幕,臉色瞬間大變,原本的堅定蕩然無存,隻剩下滿滿的慌亂。

“怎麼了?”

我輕聲問了一句,聲音沒什麼起伏。

“曉雅出事了!”

顧文禮抓起外套,拉起我就往外走,“醫院打電話來說她急性腎衰竭,需要立刻換腎,醫生說你的腎源剛好匹配!”

我的心猛地一沉,渾身發冷。

醫院這兩個字,像是一道魔咒,讓我下意識地抗拒。

這五年,我跑遍了大大小小的醫院。

不是去賣血就是去做檢查,醫院的消毒水味,是我這輩子最不想聞到的味道。

趕到醫院時,蘇曉雅正躺在病床上。

她臉色蒼白,眼眶通紅,看到我進來,眼淚立刻就掉了下來:

“姐姐,我知道你一直不喜歡我,覺得我是多餘的,可是我真的不想死,看在我這五年一直照顧姐夫的份上,你就救我一命吧。”

她這話看似卑微,實則字字誅心。

明裏暗裏都在暗示我這五年隻顧著賺錢,根本沒盡到照顧顧文禮的責任。

旁邊顧文禮的朋友和下屬也紛紛開口勸說。

“蘇小姐,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啊,曉雅那麼善良,你就幫幫她吧。”

“是啊蘇小姐,曉雅照顧了顧總五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你總不能見死不救吧。”

蘇曉雅適時地抽噎了一下,委屈地說道:“姐姐,以前的你推我下樓的事情都過去了,我不怪你,隻要你願意救我,我以後一定好好報答你。”

顧文禮震驚地看著我,眼神滿是失望:“雲初,你怎麼會做出這種事!”

隨即他又歎了口氣,像是在為我著想:

“不管怎麼樣,曉雅現在人命關天,你救她,就當是彌補你傷害她的過錯。”

我看著眼前這一群顛倒黑白的人,突然笑了起來,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救不了。”

三個字擲地有聲。

病房的所有人都是一愣。

我從隨身的包裏拿出一份皺巴巴的病曆單,遞到顧文禮麵前。

“我隻有一顆腎了,另外一顆,三年前就賣出去了。”

我頓了頓,清晰地報出一個數字:

“賣了二十萬,當時你說,有一種進口靶向藥,一個療程正好二十萬。”

顧文禮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

他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病房裏死一般寂靜。

蘇曉雅也愣住了,眼神裏閃過一絲慌亂。

我看著顧文禮崩潰的神情,繼續用平靜的語氣說:

“既然她口口聲聲說我傷害了她,那我道歉。”

說完,在所有人驚駭的目光中,我抬起右手,抓住左肩空蕩的袖管,用力向下一扯——

將義扯了下來。

“這條胳膊,”我看著顧文禮瞬間瞪大的的眼睛,慢條斯理地補充,“是兩年前為了趕工給你湊手術費,疲勞駕駛,出了車禍,對方賠了五十萬,我記得,當時正好夠你住進更好的特需病房。”

“啊——!”

顧文禮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猛地撲過來,死死地抱住我,雙臂顫抖得厲害,眼淚和鼻涕蹭了我一身。

“對不起......對不起,不是這樣的!明明不應該是這樣的!!”

他語無倫次,反複重複著這幾句話,整個人處於崩潰的邊緣。

蘇曉雅還想說什麼,剛張開嘴,就被顧文禮惡狠狠地瞪了一眼:“閉嘴,你給我安分點!”

她嚇得縮了縮脖子,不敢再說話,眼底卻閃過一絲怨毒。

3.

從醫院回來後,顧文禮對我好得無可挑剔。

有天晚上,我起夜時,無意間聽到他在陽台和蘇曉雅打電話。

“曉雅,我們是不是做錯了?”

顧文禮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和迷茫:“雲初她不該是這樣的,以前的她,肆意張揚,像個小太陽一樣,從來不會這麼沉默寡言,更不會......”

後麵的話他沒說下去,但我知道他想說什麼。

以前的我,陽光明媚,走到哪兒都能吸引一大片目光。

可這五年,我經曆了太多,賣血、賣腎、斷胳膊,早已被生活磨平了所有棱角,隻剩下滿身的疲憊和麻木。

電話那頭的蘇曉雅輕聲啜泣起來,語氣委屈又懂事:“哥哥,是我的錯,都怪我,如果不是我當初和你抱怨了一句,也不會發生這些事情,姐姐現在變成這樣,我心裏也不好受。”

“算了,” 顧文禮語氣軟了下來,“也不能全怪你,你也是受害者,我會好好補償雲初的,你再好好養身體。”

掛了電話,顧文禮轉身就看到了站在門口的我,臉色瞬間變得有些不自然。

他有些局促地解釋道:“曉雅她年紀小,又剛生病,情緒不太穩定,我隻是安慰她幾句,你別多想,在我心裏,你才是最重要的。”

“我知道。” 我淡淡地說道,沒有絲毫波瀾。

顧文禮看著我平靜的側臉,心裏突然有些發慌。

以前的我,隻要看到他和蘇曉雅多說幾句話,就會醋意大發,鬧小脾氣。

可現在,無論他做什麼,我都一副無所謂的樣子,這讓他莫名地感到不安。

接下來的幾天,顧文禮有些心不在焉,總是頻繁地跑去公司。

每次我問起,他都說是新公司剛起步,事情太多,還叮囑我不要擔心,他能處理好。

我隻是笑了笑,沒有追問。

我比誰都清楚,他的產業正在一步步崩潰。

畢竟我的願望是讓他真的破產,死於癌症啊。

五年前,他突然宣布破產、身患重病,我被這突如其來的消息擊垮,隻顧著拚命賺錢給他治病,根本沒功夫去追查背後的真相。

現在想來,那場所謂的 “破產”,本就破洞百出。

“雲初,” 顧文禮回來時,臉上帶著一絲疲憊,卻還是強打起精神對我笑,“公司的事情差不多穩定了,我們的婚禮,你想什麼時候辦?”

“不急。” 我搖了搖頭,“等你徹底忙完再說吧。”

顧文禮鬆了口氣,他還真怕我會催著結婚。

可他不知道,我隻是在等,等他假話成真的那天。

當天下午,網上突然爆出了大量蘇曉雅的裸照和不雅視頻,一時間輿論嘩然。

顧文禮的手機瞬間被打爆。

我坐在沙發上,安靜地看著窗外,仿佛這一切都與我無關。

顧文禮掛了電話,深吸幾口氣,走到我麵前。

他看著我,眼神複雜。

“小晚,”他開口,聲音因為壓抑著情緒而有些變形,“我知道不是你做的。”

我抬眼看他,等待著他的下文。

他避開我的目光,語氣變得艱難:“但是曉雅她受不了這種刺激,她現在已經快崩潰了,而我,我不能再出任何負麵新聞了,公司現在經不起一點風波。”

他停頓了一下,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我們反正注定是要結婚的,外人說幾句閑話影響不了什麼,可她不一樣,她還要嫁人,所以,雲初,你去對外承認,照片上的人是你,隻是P成了曉雅的臉,就說是因為你生病,心理出了問題,嫉妒她......”

我怔住了,渾身的血液仿佛在這一瞬間停止了流動。

窗外陽光正好,我卻隻覺得冷,冷得牙齒都在打顫。

4.

“你說什麼?”

我愣住了,睫毛瘋狂地顫動著。

顧文禮避開我的目光,語氣帶著一絲懇求:

“雲初,從前你就一直欺負她,大家都知道,你去承認,別人也不會覺得意外,就幫她這一回,好不好?反正你有我愛你,我會一直陪著你。”

我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突然瘋了一樣捶打他的胸膛:

“顧文禮,你看著我,你看看我變成了什麼樣子!你跟我說愛?你的愛就是把我最後一點尊嚴也踩在腳下,你憑什麼!”

顧文禮被我打得愣在原地,看著我淚流滿麵的樣子,心裏有些心軟。

可他一想到蘇曉雅在電話裏哭著說想要自殺,心又硬了起來:

“雲初,你別鬧了,這五年,都是曉雅在身邊照顧我,她為我付出了很多,我們幫她這一次也是應該的。”

我停下了動作,看著他,突然笑了起來,笑得眼淚直流:

“照顧你?這五年,她吃香的喝辣的,穿名牌、戴珠寶,過著千金小姐的生活,而我呢?我在賣血賣腎,差點死在外麵,這些你都看不到嗎?”

顧文禮被我說得啞口無言,臉上露出一絲愧疚,卻還是堅持道:

“不管怎麼樣,曉雅不能就這麼毀了。”

我沒有答應他。

可我沒答應,他還是這麼做了。

下一秒,他就以我的名義發了一條澄清帖,點明那個人是我。

深夜,顧文禮怔怔地看著星空:

“我有罪,

我害最愛我的人斷了胳膊、賣了腎,滿身傷痕,

但我必須這麼做,不然會辜負另一個無辜的人,

我答應過要護她周全,

我罪在自私,讓真心待我的人受盡委屈,

隻願往後能補償她,求你理解我。”

另一邊,我坐在黑暗裏,和係統說:

“我沒罪。

我許願讓他破產,讓他死於癌症,

我曾傾盡所有愛他,卻被他當作玩笑欺騙。

這不是報複,是討還,

他欠我的,是五年血淚,是半條性命。

我不必懺悔,也無需原諒,

我的罪,不過是讓背叛者付出該有的代價。”

我閉上眼睛睡覺,就當明天再也不會來。

隔天一早,顧文禮跪在我的床前:

“雲初,我知道你心裏委屈,但事情已經這樣了,你放心,我會和你一起麵對的,不管外麵怎麼說,我都會娶你。”

他承諾要和我一起麵對。

可是背負罵名的又不是他。

然而,當輿論開始發酵,不明真相的網友被引導著攻擊我時,顧文禮卻再次以“薇薇病情急劇惡化,需要立即進行二次手術,情緒崩潰必須有家屬陪同”為由,匆匆趕去了醫院。

臨走前,他一把抱住我:“雲初,對不起,曉雅那邊離不開我,你等我,等她手術做完,我立刻回來和你領證,好不好?”

他的聲音裏滿是愧疚,還帶著一絲懇求:

“我對曉雅真的隻是好心,我心裏隻有你一個人,你為我做的一切,我這輩子都不會忘記。”

我依舊沒有說話,甚至沒有看他一眼。

看著他消失在門口的背影,我滑落最後一滴淚。

顧文禮,你等不到和我結婚了。

你的謊話,要成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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