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6

薑知意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那個冰冷空曠的家的。

看著鏡子裏那個臉色慘白、眼神空洞的自己，她真的像個瘋子，一個被全世界拋棄的瘋子。

可她有什麼辦法？

她和顧辭相伴近二十個春秋，他們早已不是單純的戀人、夫妻，而是連進骨血的親人。

如果顧辭離開，就像是抽幹她的血、打斷她的骨一樣難以忍受，他是她生命的全部，怎麼可能說放手就放手？

她走進浴室，放滿了水，然後找出了一把鋒利的水果刀。

刀刃抵在手腕上，冰冷的觸感讓她打了個寒顫。她看著鏡中的自己，喃喃道：“顧辭，這是你逼我的......”

然後薑知意拿出手機，撥通了顧辭的電話，響了很久，就在她以為他不會接的時候，電話通了。

“又有什麼事？”他的聲音帶著不耐煩。

“顧辭，”薑知意的聲音異常平靜，“我在家，浴缸裏，如果你不想明天來給我收屍，現在就回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隨即是顧辭壓抑著怒火的聲音：“薑知意，你是想以死相逼？”

“我說真的。”她看著手腕上漸漸滲出的血絲，語氣甚至帶上了一點輕快，“水有點冷呢。”

她打開攝像頭，正好能讓對麵看到那一片深紅的顏色。

她聽見顧辭的呼吸急促了一瞬。

但是他沒有說話，隻在片刻之後啞聲道：“我不相信你真的敢，薑知意，你少嚇唬人。”

那一瞬間，薑知意甚至想，不如就這樣算了。

但她掙紮出最後一絲清明，忽然笑了一聲，“顧辭，你怕我死嗎？”

顧辭低吼道：“你到底想怎麼樣？”

薑知意透過屏幕直直地看著他的眼睛，忽然一字一句地說：“我懷孕了。”

顧辭整個人僵住，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他臉上的憤怒被震驚取代，然後澀聲開口：“不可能......”

“檢查報告在抽屜裏，自己去看。”

然後薑知意脫力，手機摔進了水裏，她的意識也開始恍惚，心裏想的隻有一件事：怎麼就走到了如今的地步了？

二十分鐘後，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鑰匙開門的聲音。

顧辭衝進浴室，看到泡在淡紅色水裏的薑知意和地上滴落的血跡，臉色瞬間煞白。

“你這個瘋子！”他衝過來，一把奪過她手裏的刀扔遠，然後給她的傷口止血。

薑知意任由他擺布，眼神空洞地看著他焦急的臉。

她知道，她賭贏了。

用這個孩子，暫時贏回了他一絲殘存的關注和軟化。

可是為什麼，她會覺得如此疲憊？

“顧辭，你隻是在乎這個孩子，對嗎？”

回應薑知意的隻有長久的沉默。

顧辭深吸一口氣，將她從水中抱出來，語氣難得軟化了下來：“我們先去醫院處理傷口。”

“知意，”他抱著她往外走，聲音低低地響在她耳邊，“別傷害自己，也別傷害孩子，我們......我們好好談談，好嗎？”

薑知意將臉埋在他帶著消毒水氣息的胸口，閉上眼睛，眼淚無聲地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