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聞昭站在原地,緩緩愣住。
她看看圖上赤身裸體姿態撩人的趙澤端,又看看立在門口,光風霽月的裴植。
然後默默地,她將宣紙折好放了回去。
“對不起。”
原來這是裴植的書房。
難怪......每本書都有翻閱的痕跡。
聞昭是那種臉皮非常厚的人,基本上不管發生什麼事,她都能坦然自若。
但現在她站在裴植麵前,無助地像個男人。
她老實巴交,聲如蚊呐:“對不起,我還以為這是裴行風的書房,我是想找線索才進來的。”
裴植眯了眯眼,他跨進來,站定在距離她幾步之遙的地方。
“怎麼了?”
“沒有沒有。”聞昭搖頭擺手:“我尊重,非常!”
裴植:“?”
聞昭生怕裴植不信,又補了一句。
“節哀順變。”
裴植:“?”
她現在看到裴植的臉就想到畫上的趙澤端,簡直難以直視,於是打算繞開裴植往前走。
誰料被他一把抓住了手臂,那股淡淡的茶香在兩人之間遊移。
聞昭抬眼看他,隻覺這哥們真是......美色誤人。
緊接著,裴植便冷聲開了口:“畫不是我的。”
聞昭:“啊?"
手臂上的桎梏解開,她聽見裴植冷笑道:
“聞家當真不知?裴行風生性自由,近幾年偏好男色。”
天地良心,不管聞家知不知道,聞昭是真不知道。
“所以這幅畫是裴行風畫的趙澤端?不對啊,趙澤端在我家書院不是......”聞昭差點說漏嘴。
她剛想說趙澤端不是和我姐有私麼,怎麼一轉頭又換成裴行風了?
結果愣了半秒才想起來裴植在旁邊。
為了聞恬的名聲,雖然這案子再往後查裴植也肯定會知道,但起碼不能從她這裏知道。
裴植微微垂眼,盯著她烏黑的發頂,他道:“趙澤端在你家書院,不是和聞恬私相授受麼。“
他頓了頓,“你想說的是這個。”
聞昭揉了揉鼻子,“嗯。”
趙澤端對聞恬的感情如何,聞昭不知道,但聞恬對趙澤端絕對是一片真心。
她一個世家女,看厭了總是心比天高的貴族公子,對趙澤端這個翩翩書生一見鐘情。
單從原主的記憶來看,兩人的私情起碼快一年了。
不過......
“趙澤端是怎麼和裴行風搭上的?又是什麼時候搭上的?”
聞昭將那幅畫又打開,也顧不上有多辣眼了,她仔細去摸上頭的顏料,不僅幹燥,紙張邊緣泛黃,紙有褶痕。
這不僅僅是保存時間長,更是轉移過好幾次地方,看來裴行風還很寶貝這幅畫。
“八個月前,趙澤端的詩社在河邊舉辦集會,做了一首詠絮詞,裴行風人在畫舫上,對趙澤端一見傾心,當即便派人將趙澤端接進了府。”
聞昭緩緩睜大了眼。
裴家這麼超前?
也許是看出聞昭的表情,裴植抿了抿唇,
“說是伴讀。”
聞昭聽著聽著覺出了不對,
“所以你看到屍體的第一眼就知道他是誰了。既是伴讀,那裴府裏應該還有其他人認識他吧。”
裴植搖了搖頭。
他走到桌邊坐下,拿起磨條遞給她。
“替我磨墨。”
聞昭尋思我不會啊。
但是裴植動作實在太自然了,讓聞昭自己都覺得自己應該是要會的,隻略略猶豫了一瞬便接了過來。
“好。”
聞昭開始磨墨,裴植便繼續說了,
“半年前,侯夫人無意間撞破了兩人的事,但為了掩人耳目,隻將趙澤端趕出府。”
“咯吱咯吱——”
“裴行風自然不死心,之後又換了幾個年輕貌美的伴讀......”
“咯吱咯吱——“
裴植聲音一頓,扭頭一看。
聞昭手底下磨條都快被她掄飛了,硯台上殘留的墨汁被她轉的到處亂甩,還毫不留情的甩了一條在了他的衣服上。
裴植:“......”
他腦袋突突地疼。
聞昭自知闖了禍,將磨條擱在邊上,唯唯諾諾的說:“我好像不會。“
“把好像去掉。”
“嗯嗯。”
她倒是老實巴交。
裴植欲言又止,最後道:“你坐著吧,下午我要進宮陳情,你去大理寺。”
“好。”
......
裴植寫的,正是此次案情。
侯府失火,新婚夜新郎失蹤,京中議論紛紛。
裴植既是案件關係人又是大理寺卿,陛下自然要問的。
隻是案子目前尚無眉目,也隻查出個唐澤來。
聞昭老老實實在旁邊坐了一會兒,忽然又想到一個事,
“不行,我得回家一趟。”
......
裴家與聞家同在京城,當年曾經是鄰居,隻是後來裴府日漸勢大,便搬到了另一處地界。
聞家也是百年世家,隻是傳到聞昭父親聞少明這一代,已經是落寞的沒法看了。
他雖在戶部任職,頭銜也是戶部侍郎,但手裏並沒捏著實權。
戶部正兒八經的事,全權由戶部尚書以及另一位戶部侍郎代勞。
興許是人一閑便愛生事,聞侍郎酷愛丹青,府中起碼三五十幅,還花了大價錢收集前朝大家的名筆。
除此以外,他還十分風流。
府中一名正妻四位妾室,正頭娘子隻生了一個聞恬一個女兒,四位妾室倒是開枝散葉,總共生了四女二子。
聞昭便是最不受寵的那個。
她生母名喚蘭姨娘,早幾年病逝了。
原本就是奴婢抬上來的,聞侍郎隻是見著她漂亮便寵幸了三五個月,見了更新鮮的美人便拋去一邊。
蘭姨娘又是個寡言性子,幾乎是鬱鬱而終了。
馬車滾過青石板,緩緩停在了聞府後門處。
門房見馬車上有“裴”字牌,心頭大駭,屁滾尿流的去通報了。
聞昭沒等門房,自行進了府。
她閨中時連個單獨的院子也沒有,跟蘭姨娘生活在蘭居,地處偏僻。
後來蘭姨娘去世,她便一個人住了。
蘭居攏共也沒有多大,臥室也隻有一間。
原身從前是長臥在軟榻上的,屋裏也簡陋,伺候她的是一個小丫頭,才十三歲,瘦的跟豆芽菜似的,名字叫阿長。
聞昭這次回來,一來是想問聞恬關於趙澤端的事,其二便是來接阿長的。
阿長性子懦弱,一條腿微跛,平時有她這個主子護著還好一些。
她幾天不在,必定被其他丫鬟欺負的難以度日。
可她在蘭居找了一圈,愣是沒尋到阿長。
遣了人一問才知道,今天下午阿長便被聞恬叫走了。
聞昭眉心一擰,匆匆往聞恬那兒去了。
然而還沒等走近,聞昭便聽見一聲厲喝:
“你和趙郎又到底什麼時候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