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葉家嫡女葉菀楹最喜女扮男裝寫豔詞,是京城出了名的頑劣不堪。
她為醉香閣的花魁畫過《洛神春睡圖》,給楚館名伶寫過豔詞,還在賭坊與人爭辯過前朝畫聖的真跡。
京中貴女們提起她便掩麵恥笑,公子哥們更是將她視作洪水猛獸。
醉香閣的一處雅間。
葉菀楹一身青衣男裝,案上攤著她新寫的十幾首詞,字字風流。
鎮國公嫡子陸衡之推門而入時,她正念到“羅帶輕分,香衣暗解......”
葉菀楹將最露骨的那首遞到他眼下:“陸公子覺得這詞如何?”
陸衡之再京中出了名的端正守禮,卻沒被他嚇跑,目光卻落在她的筆上。
“筆太劣,墨太淺。可惜了這一手好字。”
葉菀楹愣住。
十九年來,第一次有人看見的不是她荒唐的行徑,出格的裝束,而是她筆下的字。
他取出一方錦盒,推到她麵前。
是一方泛著幽光的硯台和一支紫毫筆。
“葉姑娘的字,該配更好的筆墨。”
葉菀楹驚愣:“陸公子難道沒有聽說過我那些風流事跡嗎?”
“聽說了,又如何?”
“世人眼中的離經叛道就定是錯的嗎?有人願做籠中雀,也有人甘願做那山中雲。而你恣肆灑脫,我心悅之。”
那一刻,她認定他是她此生知己。
於是,陸衡之上門提親時,她點了頭,非他不嫁。
成親三年,她每日侍奉公婆、打理府中事宜,不再是張揚肆意的葉家女,而是陸家少夫人葉氏。
葉菀楹在城外的寒山寺祈福時,卻看到陸衡之走進禪院,站在一名作畫的女子身側,為她研磨,眉眼是她葉菀楹從未見過的溫柔專注。
有風吹過,他抬手輕輕拂去她發間的落葉。
動作熟稔,像做過千百遍。
葉菀楹的呼吸停了。
她忽然想起他們剛成親時,婆母李氏要她日複一日的晨昏定省,她隻能以作畫紓緩這囚籠般的生活。
可不過三日,李氏便當著她的麵,將那些未完成的畫作盡數投入火盆。
“你既身為國公府的正妻,當以夫君為重,以家事為先。這些玩意兒,不過是玩物喪誌。”
她哭紅了眼去找陸衡之,他卻隻是說:“母親是為了你好,府中事務繁雜,你也無暇再作畫。”
她當時隻道他性子冷淡,不懂風情。
如今她終於明白了,他心悅之人,從不是她。
葉菀楹步步後退,她隻覺得自己真蠢,被一支筆,幾句話就哄的心甘情願困在那深宅中。
這幾年的付出如今竟都是一場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