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重生之主母要和離

第三章兒女離心

翌日，是陸霄回府後慣例的家宴之日。兒子陸彥攜著妻子聞煙和女兒瀟瀟，女兒陸嬌也與新婚不久的夫婿一同回府，將軍府的前廳難得地熱鬧起來，充滿了孩童的嬉笑聲和碗筷碰撞的清脆聲響。

然而，這片和樂融融之中，卻獨獨少了女主人的身影。

端坐上首的陸霄臉色一直沉著，即使麵對可愛的孫女瀟瀟，也隻是勉強扯了扯嘴角。陸彥和陸嬌很快便察覺出父母之間的氣氛不同尋常。匆匆用完午膳，打發走女婿和兒媳照顧孩子們後，兄妹二人交換了一個擔憂的眼神，一同來到了魏韻居住的“錦瑟院”。

“娘，您和爹到底怎麼了？”陸嬌率先推開房門，臉上帶著顯而易見的焦慮，走到坐在窗邊發呆的魏韻身旁，蹲下身，仰頭看著她，“爹這才回來第一天，你們怎麼就......像是陌生人一樣？昨晚爹是宿在書房的吧？我聽說他還發了很大的火。”

瀟瀟像隻小鳥似的撲到魏韻腿邊，仰著粉嫩的小臉，奶聲奶氣地撒嬌：“祖母，祖母，您怎麼不和我們一起吃飯呀？祖父都答應下午陪我去花園看新來的金色大魚啦！您也一起去嘛！”

魏韻垂下眼瞼，掩去眸中複雜的情緒，伸手輕輕撫了撫孫女柔軟的發頂，聲音有些沙啞：“祖母今日身子還是不大爽利，瀟瀟乖，自己想去看，就讓祖父陪你去吧。”

陸彥站在一旁，看著母親明顯憔悴的神色，又想起父親早膳時那陰沉的臉色，心中不由升起一股煩躁。他衝著聞煙使了個眼色，聞煙會意，連忙上前柔聲哄著瀟瀟，將她帶出了房間。

房門剛一關上，陸彥臉上的不耐便再也掩飾不住。他走到魏韻對麵，語氣帶著幾分責備：“娘，您這又是何必呢？爹一年到頭難得回來一趟，您有什麼不痛快，忍一忍不就過去了？非要鬧得大家都不愉快。您看看，連嬌嬌和她夫君都跟著擔心。”

魏韻沒有看他，目光落在自己因常年操勞而略顯粗糙的手指上，聲音平靜無波：“彥兒，你實話告訴娘，你爹書房裏那本......關於沈嘉南的畫冊，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陸彥渾身一僵，眼神瞬間閃爍起來，不敢與母親對視，支支吾吾地道：“這......娘，您問這個做什麼？那都是些陳年舊事了......爹他......男人嘛，哪個心裏沒點過去的念想？爹這些年對您，對我們這個家，那是沒得說！功名利祿，誥命尊榮，哪一樣少了您的？他身邊幹幹淨淨，連個通房妾室都沒有，就守著您一位正頭娘子，您還有什麼不知足的？非要揪著這點子舊事不放......”

“不知足？”魏韻緩緩抬起頭，看向自己一手養大、如今已官至四品的兒子，隻覺得心口一陣陣發冷，“所以，在你看來，你爹將另一個女人的畫像珍藏三十年，每年借守疆之名前去相會，這叫做‘一點子舊事’？我三十年的付出，換來他的虛與委蛇和心中另有所屬，是我魏韻......不識抬舉，不懂得知足？”

“就算......就算不清白又怎樣？”陸彥被母親的目光看得有些心虛，但長期官場的浸淫以及內心那點“大局為重”的想法，讓他硬著頭皮，聲音也不自覺地拔高了幾分，“男人三妻四妾本就是常倫！爹是堂堂鎮北將軍，位高權重，便是納幾房美妾也是理所應當！可他呢？為了您，為了這個家的清靜，硬是頂住了多少壓力？如今不過是在心裏念著個故人，您就這般不依不饒，鬧得家宅不寧，讓兒子在朝堂同僚麵前都抬不起頭來！您知不知道，現在有多少人等著看我們陸家的笑話！”

魏韻靜靜地聽著兒子的指責，字字句句，如同淬了毒的冰錐，紮進她的心裏。她忽然想起，陸彥五歲那年，也是這樣寒冷的秋日，他突發高燒，渾身滾燙，抽搐不止。婆婆信守舊法，堅持要用涼豆腐給他退燒。是她，不顧一切地駁斥了婆婆，在那個電閃雷鳴、風雨交加的深夜，獨自一人背著意識模糊的兒子，挨家挨戶地敲打著早已歇業的醫館大門，膝蓋磕破了，嗓子喊啞了，才終於求來了一位老郎中，救回了兒子一條命。

那時的陸彥，虛弱地窩在她懷裏，用稚嫩沙啞的聲音對她說：“娘，您真好......等彥兒長大了，一定要做大官，好好保護娘，再也不讓娘受苦受累......”

如今，那個曾發誓要保護她的孩子長大了，果然做了大官。可他保護的，再也不是他這個操勞半生的母親，而是他陸家的顏麵，他自身的仕途，以及他那個對感情不忠的父親。

“啪！”

一聲清脆的耳光聲，在寂靜的房間裏突兀地響起。

陸彥被打得偏過頭去，臉上瞬間浮現出清晰的五指紅痕。他捂著臉，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看著眼前這個一向溫婉柔順的母親，仿佛第一次認識她一般。

“娘！您幹什麼！”陸嬌驚叫一聲，慌忙撲過去，擋在哥哥身前，又驚又懼地看著魏韻。

“出去。”魏韻收回微微發麻的手，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冰冷與決絕。

陸彥眼底閃過一絲屈辱和憤恨，他狠狠地瞪了魏韻一眼，想說些什麼，最終卻隻是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好！好！您真是......我的好母親！”說罷，猛地一甩袖子，轉身大步離去。

陸嬌看著哥哥怒氣衝衝的背影，又回頭看看麵如寒霜的母親，急得直跺腳：“娘！您這......您這又是何苦啊！”最終，她還是跺了跺腳，追著陸彥出去了。

當房門再次關上，屋內重歸死寂，魏韻才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氣，緩緩跌坐在身後的椅子上。胸口像是破了一個大洞，呼嘯的冷風貫穿而過，帶來刺骨的寒意。

三十年的含辛茹苦，三十年的殫精竭慮，換來的竟是丈夫的欺瞞，兒子的離心。

她緩緩起身，走到梳妝台前。那麵光滑的銅鏡，清晰地映出一個鬢角已染霜華、眼角爬滿細密皺紋、臉色蒼白憔悴的婦人。這就是她，魏韻。將軍府尊貴的女主人，外人眼中備受豔羨的陸魏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