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重生之身替複仇

第一章 驚變

林寒霜那嬌縱又刻薄的聲音，像一根淬了毒的針，刺破了我混沌的意識，將我從無盡的黑暗與冰冷中強行拽回。

【都怪那個喪門星！早不去晚不去，偏挑這個時候去巡視什麼破莊子！連累師兄被賊人刺傷昏迷！她自己倒好，受點驚嚇就要提前生了，真是越忙越添亂！她肚子裏那個賤種，就這麼著急要出來礙眼嗎？】

每一個字，都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與我記憶中臨死前的痛苦、不甘、怨恨狠狠糾纏在一起，幾乎要衝垮我的理智。

林寒霜，兵部侍郎林大人的幼妹，與我的夫君秦諾並非什麼正經同門，卻總喜歡黏在他身後，一口一個“師兄”，叫得比蜜還甜。秦諾，我那身為安寧侯世子的夫君，明明知曉這女子對他存了不該有的心思，非但從不避諱，反而時常與她同進同出，將“霜兒性情率真，與尋常內宅女子不同，你身為正妻，當大度些，莫要學那些拈酸吃醋的婦人作態”掛在嘴邊。

前世，我為了腹中孩兒能平安降生，一忍再忍，將所有的委屈和苦水默默咽下。

直到那日，侯府名下的一處莊子管事來報，說出了棘手的麻煩。秦諾向來不耐煩處理這些庶務，便推給我去解決。林寒霜不知從何處得了消息，嚷嚷著非要跟去。回程時，我獨坐馬車，他們二人並轡騎馬，言笑晏晏，眉眼傳情，仿佛我才是那個多餘的外人。

變故陡生就在回城的官道上。一群黑衣蒙麵的刺客毫無預兆地殺出，目標明確，直指秦諾。混亂中，林寒霜騎乘的馬匹被砍傷，受驚嘶鳴。生死關頭，我親眼看見秦諾毫不猶豫地一刀斬斷套著馬車的車轅，將拉車的駿馬讓給林寒霜，兩人共乘一騎，動作流暢默契，將我連同那輛失去了動力的馬車，徹底拋棄在刺客的包圍圈中，如同丟棄一件無用的垃圾。

幸運的是，那夥刺客掀開車簾看了我一眼，並未痛下殺手，反而徑直朝著秦諾和林寒霜逃離的方向追去。我在絕望中被後來路過的百姓救下，送回了侯府。可巨大的驚嚇和顛簸，讓我提前發動，在那間充斥著血腥和冰冷的產房裏，掙紮了整整一天一夜，才耗盡最後一絲力氣，生下我的女兒。

甚至沒來得及看她一眼，沒來得及抱抱她溫軟的小身子，劇烈的血崩便帶走了我全部的意識，陷入永恒的黑暗。死後，我的魂魄不知何故未曾立刻消散，我眼睜睜看著秦諾用我的嫁妝填補侯府虧空，鋪平他的仕途，風風光光迎娶林寒霜入門。而我拚了性命才生下的女兒，那個小小的、無辜的生命，在林寒霜過門後不久的一個寒冬夜裏，因“意外”被關在漏風的柴房，活活凍死......

恨！滔天的恨意如同地獄之火，在我心口灼燒！

我猛地睜開雙眼，積攢了兩世的悲憤幾乎要化為實質的怒吼衝口而出。

“師兄！你醒了！” 林寒霜驚喜的呼喊打斷了我即將出口的斥罵，她整個人如同乳燕投林般撲了過來，淚水漣漣，緊緊抓住我的手臂，“你嚇死霜兒了！明明太醫說沒有外傷，怎麼就暈了這麼久？嗚嗚......師兄若是有什麼不測，霜兒也絕不獨活！”

......

你哭你的師兄，撲到我身上作甚？

守在一旁的丫鬟也是滿臉喜色，連忙端來溫水：“世子爺，您總算醒了！真是老天保佑！”

師兄？世子？

我晃了晃沉重的腦袋，一陣強烈的違和感襲來。下意識地抬手，映入眼簾的是一隻骨節分明、掌心布滿厚繭的大手，這絕非我那雙養尊處優的手。我心頭猛地一跳，幾乎是顫抖著，伸手探向身下......觸碰到的陌生觸感讓我如遭雷擊，渾身僵硬。

丫鬟小心翼翼地端來一盆清水，供我淨麵。水中倒影輪廓分明，劍眉星目，麵容俊朗，眉宇間帶著一絲慣有的冷峻與威嚴。

這不是我沈妍華！

這是秦諾！我的夫君，秦諾！

巨大的震驚如同冰水澆頭，讓我瞬間清醒。盡管匪夷所思，但眼前的一切都在逼迫我接受一個荒謬絕倫的事實——我重生了，並且，重生在了我夫君秦諾的身體裏！

那......我原來的身體呢？秦諾呢？我的孩子......

“啊——疼死我了！救我！快救我！我不生了！”

隔壁院落突然傳來一陣淒厲至極、扭曲變形的哀嚎聲，那聲音......分明是我自己的聲音！

我心臟驟然緊縮，猛地從床上坐起，也顧不上理會還在嚶嚶哭泣的林寒霜，大步朝著聲音來源衝去。

越靠近那間熟悉的產房，那痛苦的呻吟和咒罵就聽得越清晰。隔著支摘窗，我看見“我”——那個頂著沈妍華皮囊的人，正躺在產床上，麵容因極致的痛苦而扭曲，汗濕的頭發黏在臉頰，狼狽不堪。

他看到我出現，先是愣了一下，眼中爆發出極度的震驚和難以置信，隨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又像是看到了仇人，竟強撐著想要從產床上爬起，嘶聲力竭地朝我吼道：“沈妍華！是不是你搞的鬼！你用了什麼妖法？！快把我的身體還給我！我不生了！快停下！”

這一刻，所有的猜測都被證實。

我，沈妍華，進入了秦諾的身體。

而他，秦諾，則被困在了我即將臨盆的身體裏。

看著他那張因陣痛而慘白扭曲、寫滿恐懼和絕望的，屬於我前世的臉，一股混合著複仇快意和冰冷恨意的複雜情緒在我胸中翻湧。我微微蹙眉，模仿著秦諾平日那冷漠的神情，聲音沒有一絲波瀾：“夫人，陛下最厭巫蠱鬼神之說，你若再胡言亂語，休怪我不念夫妻情分，將你送去家廟靜思己過！”

秦諾，不，現在應該稱他為“沈氏”，他顯然無法接受這個現實，還要叫嚷，又一陣劇烈的宮縮襲來，他痛呼一聲，整個人蜷縮起來，涕淚橫流。

我心中冷笑，麵上卻不露分毫，一邊示意丫鬟上前扶住他，免得他跌下床傷了“我的”身體和孩子，一邊順勢將跟過來、一臉擔憂（或許更多的是看好戲）的林寒霜攬入懷中。

入手肌膚細膩，腰肢柔軟，帶著淡淡的馨香。果然是朵我見猶憐的解語花，難怪前世的秦諾被她迷得神魂顛倒。我心中厭惡，手上卻故意收緊，指尖在她臂膀上曖昧地流連摩挲。

林寒霜先是一怔，隨即臉上飛起紅霞，半推半就地偎在我懷裏，聲音嬌嗔：“師兄......別這樣，姐姐還在呢......”

“住手！秦諾！你不準碰她！” 產床上的“沈氏”目睹此景，不知是氣的還是疼的，渾身發抖，指著我們，目眥欲裂，淚水決堤般湧出。

林寒霜依偎在我懷裏，衝著“沈氏”方向不屑地撇了撇嘴，語氣輕蔑：“不過是生個孩子，哪個女人不經曆這一遭？至於叫得如此淒慘，平白惹人笑話！嗚嗚......師兄你輕點掐，疼......”

“沈氏”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看著林寒霜，仿佛第一次認識她。在他心中，林寒霜一直是天真爛漫、不諳世事、需要他保護的純潔女子，何曾露出過如此刻薄輕慢的一麵？

沒等他消化這巨大的反差，新一輪的陣痛再次席卷而來，比之前更加猛烈。“沈氏”疼得幾乎暈厥，再也顧不得其他，掙紮著爬向床邊，死死拽住我的衣擺，像是抓住最後一根浮木，聲音破碎不堪，帶著前所未有的哀求：“疼......好疼......救我......讓她們停下，我不生了，求求你......我真的不行了......”

我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看著他此刻的狼狽與卑微，如同看著前世那個在產床上絕望咽氣的自己。我勾起嘴角，用隻有我們兩人能聽清的音量，冰冷地吐出話語，如同前世他斥責我時那般：“沈妍華，記住你的身份。你是安寧侯府世子夫人，為侯府開枝散葉、傳宗接代是你應盡的本分。這個孩子，你必須生，而且，必須平安生下來。”

“沈氏”眼中的光芒瞬間黯淡下去，被無盡的絕望和恐懼吞噬。

我甩開他的手，不再看他那副淒慘模樣，揚聲道：“來人！再去催催！接生的婆子怎麼還沒到！夫人若有什麼閃失，我唯你們是問！”

很快，一個穿著體麵、麵容看似慈祥穩重的接生婆被丫鬟引了進來。

看到這張臉，我藏在袖中的手瞬間握緊，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帶來尖銳的痛感，才勉強壓下幾乎要破體而出的殺意。

張媽媽！前世，就是她，親手將我送上了黃泉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