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公司年終盛典,總裁妻子站在台上,滿眼愛意地看向她的竹馬。
“為了感謝張總監放棄國外高薪毅然回國,我決定把保時捷送給他當作獎勵!”
全場歡呼,掌聲雷動。
唯獨坐在角落的我,手裏空空如也。
結婚五年,我是事事照顧她周全的丈夫,是陪她白手起家的一號員工,可到頭來,卻什麼都得不到。
等到掌聲漸歇,我站起身,當著所有人的麵問了一句。
“宋總,那我呢?”
老婆宋玥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不耐煩。
“沈默,你也不看看場合?”
“你每天在公司就是打打雜,既沒項目也沒實權,你要什麼獎勵?”
“做人,要有自知之明。”
那一刻,看著她冷漠的臉,忽然覺得我這五年的付出像個笑話。
我點了點頭,聲音很輕,卻傳遍了整個會議室。
“行,既然我沒用,那這婚,離了吧。”
......
會議室裏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那把嶄新的保時捷車鑰匙,在張鴻手裏閃著刺眼的光。
幾秒鐘前,宋玥親手把它交到了張鴻手上。
兩人指尖相觸,相視一笑,宛如一對璧人。
而我這個正牌丈夫,像是陰溝裏的老鼠,見不得光。
周圍同事的目光像針一樣紮在我身上。
有嘲諷,有看戲,唯獨沒有同情。
宋玥站在台上,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眉頭緊緊擰成一個結。
“沈默,你瘋了?”
“今天是公司的大日子,你非要在這個時候給我添堵嗎?”
她的聲音裏沒有一絲愧疚,隻有被打擾興致的惱怒。
張鴻站在她身旁,晃了晃手裏的車鑰匙,臉上掛著那副招牌式的溫潤笑容。
“沈默,你也別怪玥玥。”
“公司現在的重點是拓展海外業務,而我呢,確實需要個代步工具撐場麵。”
“你平時就在公司待著,又不出去跑業務,要車幹什麼?”
“浪費資源不說,還得公司給你報銷油費。”
他說得理所當然,仿佛是在教導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台下的李軒立馬附和,聲音尖銳刺耳。
“就是啊,陳哥。”
“張總監那是海歸精英,手裏握著幾千萬的大項目。”
“你呢?每天不就是修修電腦、改改PPT、定定盒飯嗎?”
“說句不好聽的,公司保潔阿姨幹的活都比你重。”
一陣哄笑聲在會議室裏炸開。
萊文捂著嘴,笑得花枝亂顫。
“也就是宋總心善,養著閑人。”
“換做別的公司,這種隻拿錢不幹活的,早被開了八百回了。”
這一字一句,都像是在扇我的耳光。
我看向宋玥。
以為她至少會幫我說一句話。
畢竟,這五年來,是誰陪她熬大夜趕方案?
是誰在寒冬臘月去機房排查故障?
是誰在她生病時一邊輸液一邊幫她審方案?
是我。
可此刻,宋玥隻是冷冷地看著我,眼神裏充滿了厭惡。
“大家說得有錯嗎?”
“沈默,你能不能成熟一點?”
“嫉妒張鴻有意思嗎?有本事你也拿個幾千萬的單子回來啊。”
“整天盯著這點蠅頭小利,難怪你一輩子都隻能在底層打雜。”
她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把錘子,狠狠砸碎了我最後的尊嚴。
我看著這個我愛了五年的女人。
曾經那個會在我加班時給我送熱牛奶,說“老公辛苦了”的女孩,徹底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高高在上、唯利是圖的女總裁。
心裏的那團火,突然就滅了。
連灰燼都不剩。
我深吸一口氣,把胸牌摘下來,輕輕放在桌上。
動作很慢,卻很堅決。
“宋玥,你說得對。”
“我這種閑人,確實不配待在你的公司。”
“更不配做你的丈夫。”
2
宋玥愣了一下。
似乎沒料到一向逆來順受的我,會說出這種話。
但很快,她臉上的錯愕就變成了更加濃烈的嘲諷。
“沈默,你嚇唬誰呢?”
“拿離婚威脅我?”
“你以為你是誰?離了你,地球不轉了?”
她踩著高跟鞋走到我麵前,手指幾乎戳到我的鼻尖。
“這五年,你吃我的,住我的,穿我的。”
“離了我,你連在這個城市租房子的錢都沒有!”
“想離婚是吧?行啊!”
“你淨身出戶,現在就滾,以後別哭著求我複婚!”
會議室裏再次爆發出一陣嘲笑。
李軒笑得前仰後合。
“陳哥,別衝動啊。”
“軟飯硬吃也要有個限度。”
“離了宋總,你難道要去送外賣嗎?”
“哦對,送外賣還得自己有車呢,你連車都沒有。”
張鴻假惺惺地歎了口氣,走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膀。
“沈默,大家都是兄弟,何必鬧得這麼僵。”
“快給玥玥道個歉,這事兒就算過去了。”
“男人嘛,麵子不值錢,生存才是第一位的。”
他的手搭在我肩上,像是一條黏膩的毒蛇。
我側身避開,嫌惡地拍了拍被他碰過的地方。
“別碰我。”
張鴻的笑容僵在臉上,眼底閃過陰翳。
我抬起頭,環視了一圈這間會議室。
這裏的每一張桌椅,每一台設備,甚至牆上的每一張海報。
都是我親手置辦,親手掛上去的。
五年前,這裏還是一間漏雨的破倉庫。
宋玥愁得整夜睡不著覺。
是我拿出父母留下的全部積蓄,又借遍了親戚朋友,才湊夠了啟動資金。
為了省錢,我自學裝修,自學財務,自學編程。
為了拿下一個單子,我在客戶樓下站了整整一天一夜。
這五年,我沒有休過一天假,沒有拿過一分錢獎金。
所有的功勞,都記在了宋玥頭上。
所有的黑鍋,都由我來背。
而現在,他們說我是吃軟飯的。
說我是寄生蟲。
我看著宋玥那張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臉,突然覺得無比輕鬆。
“好。”
我平靜地看著她。
“我淨身出戶。”
“房子、車子、存款,還有公司股份,我一分都不要。”
“以後,你們發的任何獎勵,我也不稀罕了。”
宋玥顯然沒想到我會答應得這麼幹脆。
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冷笑了一聲。
“行,你有種。”
“希望你出了這個門,還能這麼硬氣。”
“李軒,去叫律師,擬離婚協議!”
“既然有些人想找死,那我就成全他!”
我沒理會她的叫囂,轉身走向自己的工位。
那裏,堆滿了我這五年的心血。
也是時候,做個了斷了。
3
我回到工位,打開電腦。
身後傳來萊文陰陽怪氣的聲音。
“喲,還真裝上了。”
“沈默,你該不會是在偷偷備份公司資料吧?”
“我可警告你,那是商業機密,你要是敢動歪心思,宋總能把你告到坐牢。”
我沒回頭,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
“放心,我不稀罕你們的資料。”
“我隻是在整理我的交接清單。”
十分鐘後,一份郵件發送到了全員郵箱。
標題很簡單:《離職交接說明及任務清單》。
我站起身,拿著打印好的辭職報告,再次走進會議室。
律師還沒來,宋玥正坐在主位上喝茶,張鴻在旁邊給她捏肩。
萊文與李軒在彙報工作。
看到我進來,宋玥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我把辭職報告放在她麵前。
“根據勞動法,正式員工辭職需要提前三十天通知。”
“離婚冷靜期也是三十天。”
“這一個月,我會站好最後一班崗。”
“但是,我隻做我崗位說明書上列明的工作。”
宋玥瞥了一眼那張紙,嗤笑出聲。
“崗位說明書?”
“沈默,你的崗位就是行政助理。”
“你的工作就是聽從安排,隨叫隨到。”
“怎麼,現在想跟我談條件了?”
我搖了搖頭,語氣平靜。
“行政助理的職責是文檔管理、會議安排、辦公用品采購。”
“不包括替技術部寫代碼。”
“不包括替市場部寫策劃案。”
“不包括替財務部做報表。”
“更不包括半夜去客戶那裏修服務器。”
每說一句,宋玥的臉色就難看一分。
旁邊的李軒忍不住跳了出來。
“沈默,你什麼意思?”
“大家都是一個團隊的,互相幫幫忙怎麼了?”
“你這麼斤斤計較,難怪一事無成!”
我轉頭看向李軒,目光落在他那張油膩的臉上。
“互相幫忙?”
“上個月你的季度總結,是我幫你寫的。”
“上周那個導致係統崩潰的Bug,是我幫你修的。”
“就連你現在用的這個PPT模板,也是我做的。”
“既然是互相幫忙,那你幫我做過什麼?”
李軒被我噎得滿臉通紅,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話來。
我又看向萊文。
“還有你。”
“你說你英文不好,所有的海外郵件都是我替你回的。”
“你說你不會做數據分析,所有的月報圖表都是我替你做的。”
“你們拿著高薪,享受著福利。”
“而我,幹著核心的工作,拿著實習生的工資,還要被你們罵廢物。”
“這遊戲,我不玩了。”
說完,我看向宋玥。
“這一個月,祝你們好運。”
“希望在沒有我的情況下,你們還能繼續為公司創造價值。”
4
宋玥猛地把茶杯摔在桌上。
滾燙的茶水濺了一地,幾滴濺在我的褲腳上。
“沈默!你給我閉嘴!”
“你以為列這些破事出來,我就能高看你一眼?”
“這些瑣碎的破事,隨便招個大學生都能做!”
“你以為你是誰?公司的頂梁柱嗎?”
“簡直可笑!”
她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麵上,死死盯著我。
“我告訴你,公司能有今天,靠的是我的決策,靠的是張鴻的人脈!”
“跟你這個打雜的沒有任何關係!”
“你想拿離職和離婚來要挾我?讓我求你留下來?”
“做夢!”
“我現在就告訴你,我知道錯了。”
她臉上露出一種極其諷刺的笑容。
“我錯就錯在,當初不該心軟收留你這個廢物!”
“讓你在公司混吃等死五年,養出了你這一身臭毛病!”
張鴻適時地走上前,輕輕拍了拍宋玥的背,一臉大度。
“玥玥,消消氣,別跟這種人一般見識。”
“沈默也是一時想不開,鑽了牛角尖。”
“等他在外麵碰了壁,吃了苦頭,自然就知道你的好了。”
說著,他轉頭看向我,眼神裏滿是挑釁和得意。
“沈默,你也別太把自己當回事。”
“這個世界離了誰都照樣轉。”
“你要走就走,沒人攔著你。”
“不過,看在相識一場的份上,我勸你一句。”
“做人要懂得感恩,別臨走了還鬧得這麼難看。”
宋玥看著張鴻,臉上的怒氣瞬間消散,換上了一副溫柔的神情。
“看看人家張鴻,多識大體。”
“再看看你,心胸狹隘,睚眥必報。”
“這就是差距!”
我看著這一唱一和的兩個人。
看著宋玥那張曾經讓我魂牽夢縈,如今卻隻讓我感到惡心的臉。
腦海裏閃過大學時,她在圖書館對我笑的樣子。
那時候的她,清純,善良,眼裏有光。
我不明白,為什麼短短幾年,一個人可以變得這麼徹底。
我也看著張鴻。
那個隻會動嘴皮子,把所有技術難題都扔給我,然後拿著成果去邀功的混混。
他手裏那個所謂的“幾千萬大單”,如果沒有我熬夜寫出來的技術方案,根本就是一張廢紙。
但他顯然還沒意識到這一點。
他以為那些方案真的是他那個草台班子團隊做出來的。
“好。”
我點了點頭,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既然宋總和張總監都這麼有信心。”
“那我就不打擾了。”
說完,我轉身走出了會議室。
回到工位,我坐下來,帶上耳機,隔絕了外界所有的嘈雜。
打開電腦,找到那個隱藏極深的文件夾。
文件夾的名字叫“Project Zero”。
裏麵存著這五年來,我為公司開發的所有核心代碼、自動化腳本、以及那套獨一無二的數據分析模型。
這些東西,從未在公司的資產清單上出現過。
因為宋玥覺得技術不重要,隻要能跑就行,從未給過我任何名分。
既然我不配擁有姓名。
那這些東西,也不配留在這裏。
我選中文件夾。
按下Shift + Delete。
屏幕上跳出一個對話框:“確定要永久刪除這些項目嗎?”
我沒有任何猶豫,按下了回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