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五歲那年,媽媽突然難產。
是我張開雙臂攔在路中間,才攔下一輛願意送媽媽去醫院的車,自己卻被撞傷頭,智商永遠停留在五歲。
爸爸說我救了媽媽和妹妹的命,這輩子都會保護我。
元旦節妹妹和男友商量訂婚,男方的第一個要求卻是把我送走,我吵鬧著掀翻了飯桌,把他們趕走。
當晚妹妹抱著爸媽嚎啕大哭,和家裏斷絕關係。
“我寧願當年死在媽媽肚子裏,也不想再為這個累贅放棄自己的生活。”
媽媽也撲進爸爸懷裏,哽咽著開口。
“我受不了了,周彤彤就是來拉著我們下地獄的魔鬼,二十五年,她究竟還要折磨我們多久!”
“我每天睜開眼都在想,當年的車,怎麼沒撞死她。”
混沌的腦子閃過一絲靈光。
原來我這個累贅已經拖累了家人二十五年,讓原本幸福的家分崩離析。
可我不想爸爸媽媽在受累,也不想妹妹再也不回家。
是不是隻要我再被車撞死,新的一年家人就會幸福?
1、
屋外的雪真的下得很大,雪花從妹妹撞開的門縫裏打著圈往家裏鑽,妹妹穿著黑色羽絨服的身影很快隱沒在大雪中。
我壞掉的腦子鈍鈍的疼,隻覺得妹妹這次出去,可能再也不會回來了,我著急地追著她出門,小心翼翼拉住她的手。
“妹妹...外麵冷..回家吃好吃的。”
我手上還抓著兒童吃輔食的勺子,吃得整張臉和胸口都是肮臟的油漬,自從那場車禍,我不僅智商停留在五歲,就連行為都笨拙得惹人發笑,甚至還會控製不住大小便。
剛剛因為太著急,還摔了一跤。
妹妹停下腳步,看向我的眼神是我讀不懂的複雜,讓我下意識瑟縮了一下,可她眼角還掛著一滴凝成冰珠的淚痕,我覺得鼻子突然一酸,意識到妹妹在哭,也忍住不啪嗒啪嗒掉眼淚。
妹妹不像我,她是個很堅強的小孩。
從她會上學開始,媽媽就讓她帶著我一起去學校,義務教育九年,我被欺負了九年,班上的小孩朝我吐口水,圍著我唱罵我的順口溜,把我從樓梯上推下去,我隻會哭。
是妹妹用比我矮一個頭的小小身體,把我護在身後,有人罵我打我她第一時間衝上去反抗,經常帶著一身傷牽著我回家。
可她從來不哭,她隻會惡狠狠地朝壞小孩齜牙。
“誰欺負我姐姐,我打誰。”
後來她的成績夠上市裏最好的高中,卻因為我的天價治療費,為了能隨時照顧在家生活不能自理的我,主動放棄入學時,她也沒哭。
為我清理二十多年排泄物時,她還是沒哭。
可堅強的妹妹現在哭了,我捂住胸口,不明白為什麼它這麼痛。
是因為剛剛我不聽話地對著來家裏的三個人大喊大叫,讓妹妹丟人了嗎?
可我害怕去福利院,去福利院的小孩都是沒人要的小孩,那三個人是壞人,他們讓爸爸媽媽送我去福利院,就是想讓爸爸媽媽不要我。
燙著卷卷頭的女人皺著眉。
“難道你嫁進我們家還要帶著這個累贅,福琳,別這麼不懂事。”
當時的我對著桌子上的肉流口水,我的藥和康複錢都很貴,可一旦斷藥,我的病情會發展得更快,所以家裏飯桌上常年隻會有兩塊肉,一塊給我,一塊給妹妹。
爸媽則吃著白粥下榨菜,笑眯眯的看著我把盤子裏的肉湯都舔幹淨,我控製不住的把視線看向妹妹的碗,嘴角流下帶著油漬的口水。
盡管這個時候妹妹已經饞得大口吞咽唾沫,可她還是會把她的肉喂給我。
在爸媽心疼的視線裏笑著說。
“我不喜歡吃肉,姐姐吃吧。”
這塊肉她喂了我二十三年。
那是我第一次在飯桌上看著這麼多從沒見過的好吃的,我興奮的啊啊直叫,沒看懂卷頭發阿姨隱晦的嫌棄和憐憫,卻聽懂了她的意思,她想讓我變成沒人要的小孩。
我氣的臉頰通紅,摔了自己的飯碗,大力的扯著他們的手,想把他們趕出我家。
那個妹妹一看就會紅了臉頰的眼鏡男深深的歎了口氣。
“福琳,如果你這輩子都要帶著她,以後我們的小孩也要和這樣的...特殊人群一起長大嗎?我希望你能好好想一想。”
他們離開了我的家,我拍著手笑著慶祝,轉身去找爸媽和妹妹分享我的喜悅。
但他們沒有說話,一場劇烈爭吵爆發在這個溫馨的小家,可就算這樣,妹妹也替我打好了飯菜,把勺子塞進我手裏,才在廚房和爸媽吵架。
他們怕我聽見害怕,也怕我聽見難過。
直到妹妹奪門而出,我感覺到了她的絕望,毫不猶豫地追了出去,想讓妹妹和我一起回家,可我嘴太笨了,隻能反反複複念叨。
“姐姐不搶福琳的肉...福琳和我回家..吃肉。”
妹妹用袖子擦去我臉上手上的油漬,拍掉我膝蓋上的雪,她做得很熟練,畢竟從她五歲時,就開始照顧自己永遠長不大的蠢笨姐姐。
“姐姐,我堅持不住了,就當我二十五年前死在了媽媽肚子裏,我求求你,放過我行不行?”
她堅定地甩開我的手,徹底消失在暴雪中。
我站在原地,恐慌像潮水一樣湧向我,我急促的喘息,再笨的腦子也意識到自己做了壞事。
我一直在做壞事,搶了妹妹二十多年的肉。
因為害怕被人嘲笑被人打,我躲在她身後二十多年,眼睜睜看著妹妹在深夜被放棄的理想和自由折磨得夜不能寐。
我還是個自私的姐姐,爸爸媽媽為了給我治病,每天工作十七個小時,什麼臟活累活都幹,我還會因為冷了餓了朝他們發脾氣。
我突然想起妹妹昨晚替我洗澡時,嘴角掛起的笑。
那是我見過最甜的笑,比我吃的蜂蜜都甜了好多,妹妹眼睛亮亮的,比屋頂的白熾燈還亮。
“姐姐,我要和他結婚了。”
“我這樣的人,他也願意娶我,我真的好開心。”
我在她的笑裏明白,妹妹愛他,就像愛我和爸媽一樣。
可我卻因為自私的不想離開家,趕走了姐姐愛的人。
我是個討厭的自私的壞人,我害了妹妹,也害了爸媽。
出門前媽媽最後一句話響起在耳邊。
“當年的車怎麼沒把她撞死。”
我低頭看著雪地裏凍得通紅的雙腳,腳上的拖鞋因為追妹妹早就不知道去了那裏,冷僵了磕在石頭上直冒血,我也沒感覺到疼痛。
好冷啊。
我後知後覺抱住自己穿著單衣的雙臂,緊緊抓住手中的勺子,上下牙齒碰撞在一起哢噠哢噠的響。
但我沒有回頭,反而沿著妹妹消失的方向繼續往前走。
啞著嗓子喊妹妹。
“福琳......你回家,姐姐去福利院..姐姐再去被車撞死...你回家好不好。”
2、
天上炸開絢麗的煙花,我嘴唇已經被凍得黑紫,渾身肌肉都變成僵硬的冰塊,我突然很想念媽媽。
每個冬天她都會把水燒得燙燙的,替我把腳泡暖,再給躺在暖暖被窩的我哼著我喜歡的歌。
我突然想起桌子上妹妹裝在我碗裏滿滿的肉,我不在家了,爸爸媽媽終於可以吃好一點,不用偷偷用饅頭擦鍋底的油吃。
腦子亂亂的仿佛塞了很多東西,一會是媽媽笑著說我是福星,一會是姐姐歇斯底裏的大喊,太多太多畫麵,我卻隻能想明白一點點。
我要姐姐回家,要爸爸媽媽不再累得直不起腰。
街上有小孩正在放煙花,我實在太冷了,身體顫抖個不停,搖搖晃晃走得像一隻企鵝,看見溫暖的火星我忍不住湊過去,想暖一暖自己的身體。
但我還沒靠近他,就被人一掌推開。
“那裏來的瘋子,大冷天不穿衣服在外麵亂晃。”
我重重摔在地上,後腦勺砸在石頭上,瞬間湧出鮮血,鮮血和著才落下的潔白的雪,變成肮臟的紅泥。
剛剛推我的人害怕地瞪大眼睛,哆嗦著手把小孩抱走遠離我。
“你自己摔的,找死別來訛我,死遠點。”
唯一溫暖的火光離我遠去,我遲鈍地摸了摸頭,其實我沒有感覺到疼,零下十三度的雪讓我的感官越發遲鈍,就連疼也感覺不到了。
“對哦,我要去死...死了妹妹才能嫁給讓她笑得像糖一樣的人。”
可剛剛那個人讓我死遠一點,會帶給他們麻煩,我已經給家人惹太多麻煩了,不能再讓他們費心。
我遲鈍的從地上爬起來,踉蹌的往馬路上走。
媽媽一定很想我被車撞死,等我被撞死了,她們一定會開心吧。
不知道是不是上天在眷顧我,我沒走出多遠,一個開的歪歪扭扭的貨車直直朝我衝來,我恐懼地瞪著那個像太陽一樣的大燈。
“砰!”
沉悶的響聲後,我隻覺得死死纏著我的寒冷離我遠去,我輕輕的飄起來,看見一個遠去的紅色車燈,還有倒飛出去血肉模糊的身體。
我飄過去,看著死不瞑目的殘破身體,忽然意識到這就是自己。
“好醜啊。”
我嫌棄的開口,看著這具渾身皮膚都被凍得烏紫的屍體,貨車的衝擊太大了,讓我整個四肢都扭曲的散落在身體四周,斷掉的白色骨頭刺破血肉,固執地伸在空氣中。
冒著熱氣的血液流在地上不過十幾秒,就凝結成褐色的血塊,我伸出手想去拿屍體手上的勺子。
這是妹妹買給我的,每次我用這個勺子自己吃飯,就算灑得地上桌子到處都是飯,她都會在一旁笑眯眯給我鼓掌。
“姐姐好厲害,會自己吃飯了。”
但我怎麼也拿不到這個勺子,我的手穿過了每個碰到的物品,我憋紅了一張臉,急出了眼淚,沒忍住喊了一聲。
“媽媽。”
刹那間我眼前一花,回到了那間小小的出租屋。
我一時間忘記了那個勺子,著急的圍著坐在沙發上抹眼淚的媽媽說話。
“媽媽,我被車撞死啦,妹妹不用離家出走了,你快把妹妹找回來。”
但不管我怎麼大聲說話,媽媽都聽不見,她哭了一會,把桌子上的沒吃完的肉小心翼翼收起來。
把我灑在桌子上的飯渣趕進碗裏,和爸爸一人一半衝上開水就這樣吃起來。
我急得去拍她手上的碗。
“媽媽,你不要吃白飯,你和爸爸都可以吃肉了。”
爸爸眉頭皺得太多,就算不皺眉,眉頭間也有展不開的深刻豎痕。
“還是嚇到彤彤了,她肯定躲了起來,飯菜都冷了,你把菜熱一下叫彤彤起來吃飽,不然半夜會餓。”
媽媽低低嗯了一聲,囁嚅著嘴角。
“福琳怎麼辦?”
“從小鄰居就罵她是掃把星,要不是因為她,彤彤不會變成這樣,她被排斥了這麼多年,好不容易有人願意接受她...難道又要她放棄嗎?”
媽媽語速有點快,尾音有些抖,像在強行壓抑情緒。
“我又不是非要她救,二十多年我每天睜開眼睛看著她流著口水,隨時隨地大小便,”
“甚至在想當年車怎麼沒撞死她。”
我拉媽媽的手一頓,迷茫地眨眼睛,為什麼明明沒站在雪地裏,我又感覺靈魂變冷了,比在雪地還冷,冷的我眼淚都流了出來。
可媽媽碗裏的白米飯還在開水裏輕晃,我胡亂擦去臉上的淚水,咧開嘴朝媽媽笑。
“媽媽,這是你的元旦願望嗎?我幫你實現了哦。”
媽媽話音才落,就重重一巴掌打在自己嘴上,捂著臉哭著開口。
“我在幹什麼,竟然在新的一年咒自己的女兒去死,她明明是為了救我和福琳才變成這樣的。”
我心疼疼的,想去擋住媽媽,但我還是擋不住,直到爸爸攔住她,用粗糙的手擦去媽媽臉上的淚。
“福琳走了也好,拖累了她這麼久,以後彤彤就我們養。”
“可這樣我們走了,就隻剩彤彤一個人。”
爸爸捧著碗,沉默了好一會。
“等我們老了,就把彤彤一起帶走吧,我們不能拋棄彤彤,也不能連累福琳。”
“希望到時候彤彤別怪我們。”
我看著他們平靜的眼睛,不明白為什麼自己一直在哭,我瘋狂的搖著頭。
“彤彤不怪爸爸媽媽,爸爸媽媽以後可以和妹妹一起生活。”
但媽媽終於沒哭了,她站起來,把我喜歡的肉都熱得燙燙的,在門口輕聲叫我。
“彤彤別害怕,爸爸媽媽不會把你送走的,再起來吃點你最愛的排骨,晚上別餓著了。”
但房間靜悄悄的沒有,媽媽突然捂住胸口皺起眉,走進房間想來掀我的被子。
“元旦快樂。”
被子裏突然響起聲音。
3、
我也愣在空中,歪著頭看鼓鼓的被子裏亮起的光。
窗子外敲起新年的鐘聲,原來是妹妹送我的定時玩偶,我說要聽她第一個和我說節日快樂,妹妹就用做兼職的錢給我買了這個玩偶,錄好音放在我的被子裏。
媽媽的眉頭放鬆,她坐在床邊柔柔笑了起來。
“彤彤也元旦快樂,想睡覺就好好睡覺,媽媽把排骨留著明天給你吃。”
“彤彤對不起,今天嚇到你了,你放心,隻要爸爸媽媽活著,就不會拋棄彤彤,彤彤這麼勇敢,救了媽媽和妹妹的命呢。”
她替我關上門,把排骨封好放進冰箱,和爸爸一起躺在客廳。
爸爸媽媽為了給我治病康複,先賣了家裏的車,又賣了家裏的大房子,我們一家四口擠在這個小小的出租租屋。
這個房間太小了,唯一的臥室他們讓給了我和妹妹,每天工作十七個小時的爸爸和媽媽隻能睡在客廳。
爸爸小心翼翼脫下衣服,露出肩膀上腫得高高的青紫大包,上麵的皮肉被磨破又愈合,形成厚厚的繭,這是他在工廠給人卸貨壓出來的。
原本這個包沒有這麼大,可家裏真的很缺錢,盡管為了省錢,妹妹從小到大的衣服都是接受的捐助,家裏的菜永遠是超市折扣菜,天黑之後爸爸媽媽在客廳燈都舍不得開。
可我每一顆藥都會吃掉爸爸抗在肩上的十包重貨,每一次康複治療,都會花掉妹妹一年的學費。
所以家裏錢總是不夠用,但就算再拮據,他們從來沒有告訴過我別吃藥了,別做治療了,反而會因為一絲治療的希望,花上一個月生活費帶著我踏上火車四處奔波求醫。
媽媽心疼得紅了眼睛,手心抹上藥酒替爸爸擦藥。
“要不然去看看吧。”
爸爸仿佛感覺不到疼一樣,繃著嘴角。
“其實沒這麼疼,擦點藥酒就好了,彤彤這個月的藥錢還沒賺夠。”
“工廠元旦三倍工資,今天因為福琳訂婚請了一天假,等明天我就去搬貨。”
媽媽一下一下替爸爸揉著腫包,半響才低低嗯了一聲。
他們借著外麵的路燈收拾好東西,拖著疲憊的身體入睡。
我湊近爸爸的肩膀,輕輕替他吹起。
“不痛..爸爸不痛。”
然後我蜷縮在爸爸媽媽中間,雖然感覺不到溫度,還是捂著嘴偷偷笑起來。
等明天爸爸媽媽醒來,發現我死掉了,就不用在過節的時候去上班啦。
窗外的煙花不知道什麼時候停止,天還沒亮,爸爸就帶著媽媽給他準備的饅頭和鹹菜出了門。
我在門口攔住他,著急的喊他。
“爸爸,你不用再這麼累了,我以後再也不用吃藥了。”
可他聽不見,佝僂的身體被風雪吞沒,媽媽在桌子上熱好昨晚的排骨,敲了敲我的門柔柔叫我。
“彤彤,起來吃飯啦,媽媽要出去上班。”
門內再次響起那個聲音。
“元旦快樂!”
媽媽笑了笑。
“元旦快樂,彤彤也快樂,那媽媽就不打擾彤彤了。”
我徒勞的擋在門口,誰也沒攔住,我叫媽媽的名字,發現自己能跟在她身後。
之前連踩死一隻蟲子都害怕的媽媽,眼睛也不眨的用刀砍掉手裏活魚的頭,鱗片濺在她梳得整齊的頭發上,黏在上麵,像一朵腐爛的雪花。
冰水把媽媽的手凍得通紅,紅腫得像一根胡蘿卜,尖利的魚刺劃破胡蘿卜的肉,卻流出人類才有的鮮紅的血。
但媽媽眉頭都沒皺一下,隨意在圍裙上擦幹手,撈起下一條魚。
我捧住她指尖滴下的血,血明明穿過了我的掌心,可我的掌心卻像抓住火炭一樣,疼得我哽咽不止。
“爸爸..媽媽受傷了。”
我無助的喊著爸爸,模糊的視線裏仿佛看見爸爸向來挺直的腰背彎成一張繃緊的弓,吃力的駝著幾百斤重的水泥,一步步沉重的走遠。
我哭得更厲害了,站起來驅趕來買魚的人。
“你們不準買...讓我媽媽休息一下..不準買。”
我喊啞了聲音,喊到天黑也沒用。
媽媽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家,爸爸的背似乎也更駝了。
桌子上的排骨因為反複加熱,早就失去了誘人的色澤,和油凝結在一起,讓人無端惡心。
媽媽脫鞋的動作一頓,啪的砸了特意為我帶回來的魚。
她氣衝衝的打開我的臥室,在門口尖聲開口。
“憑什麼你還在生氣!我們已經保證不會送你走了,你還有什麼不滿意?”
“周彤彤,福琳為你放棄了這麼多,你憑什麼怪她!”
“知不知道你要是餓生病了,需要多少錢才能治好,你想逼死我和爸爸嗎?”
媽媽的胸口劇烈喘息,爸爸歎了口氣,一起勸我。
“彤彤,先吃飯,別餓壞了,有什麼事你給我們講,別憋著。”
我瘋狂搖頭,在爸爸媽媽麵前急得打圈。
“爸爸媽媽,我沒有生氣,我是死掉了,你們別太累了。”
被子裏又閃了一下。
“元旦快樂!”
爸爸媽媽終於意識到不對勁,他們互相對視一眼,手都在發抖。
門鈴突然想起來,爸爸弓著背去開門,是眼眶紅紅的妹妹,她身後還站著一臉嚴肅的警察。
“十字路口的雪堆裏發現一具屍體,經過對比,和周彤彤的DNA高度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