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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子嗡地一聲。

我不知所措，我害怕極了。

我使勁把大紅花棉被往上扯，裹住奶奶肩膀，想讓她暖和一點。

我急忙開燈，又架爐子生火，還煮了熱水。

火光把奶奶的臉照得亮堂堂的，可摸上去依舊那麼冰涼。

我剝開一個酥糖，剛想喂到奶奶嘴邊，可手一抖，滾落地上。

我馬上撿起來，吹吹灰，又遞過去：「奶奶，這是大蝦味酥糖，可好吃了，你嘗嘗吧！」

奶奶依舊不理我，身體也越來越僵硬。

我不想浪費，於是含著眼淚把酥糖塞進嘴裏，狠狠咬開。

「奶奶你聞，可香了，而且一點都不費牙！」

我翻出奶奶的老年機，想打電話給爸爸，可他沒有接。

機械的女音反複地說：「對不起，您撥打的用戶暫時無法接通......」

我又想起爸爸那句話：「奶奶就交給你啦！你是老二，最靠得住。」

可現在......

奶奶走了......

這是不是我的錯？

是不是因為我靠不住？

是不是我沒照顧好奶奶？

爸爸媽媽把這麼重要的事情交給我，可我搞砸了。

他們知道後，一定會怪我的。

他們不會罵我，更不會打我，隻會用冷冷的眼神看向我，就像看一個陌生人。

我縮在床腳，不敢出門，更不敢閉眼。

二胎開放那年，媽媽回鄉下生了我。

剛滿月，她就走了，留下我和奶奶。

直到六歲，爸爸才接我進城。

媽媽第一眼看見我，皺了眉：「怎麼這麼黑？手也臟。」

我低頭看手，明明用香皂洗過三遍啊。

奶奶說，隻要我足夠懂事，總有一天爸爸媽媽會疼我的。

我主動包攬家務，小心翼翼地活著。

爸爸回家就遞上拖鞋，媽媽坐下就給她按摩肩膀。

姐姐不要的東西我才伸手，弟弟撕爛我的作業，我也不敢吱聲。

慢慢地，我得到了最多的誇獎：「懂事」、「不爭」、「最省心」......

盡管我沒有姐姐成績好，更沒有弟弟可愛。

但需要幫忙時，爸媽的第一反應都是找老二，我是唯一的幹活指定人。

但這一次，我沒做好。

望著奶奶發青的臉，再望望窗外黑蒙蒙的天，我輕手輕腳地下了床。

我拿起掃帚，把裏裏外外都打掃幹淨了，又鼓起勇氣出門倒了垃圾。

這樣，等爸媽回來的時候就不會說我邋遢啦。

記得剛回城的時候，媽媽總嫌我又黑又臟。

可是，我已經是村裏最愛幹淨的孩子了。

我打開書包，拿出作業本，扯下一張，端端正正地寫上遺書兩個字。

在他們回來之前，就讓我再懂事一次吧。

這樣，我就永遠還是......

他們口中那個最聽話、最省心的老二......

我打開櫥櫃，翻出深處那瓶農藥，下定決心，擰開瓶蓋，喝得一滴不剩。

窗外鞭炮聲劈裏啪啦，過年真熱鬧啊。

可我漸漸地，聽不到了。

很快，我升了起來。

看到自己蜷縮在奶奶床腳，像一隻睡著的小貓。

原來死亡，這麼快。

大黃回來了，圍著我和奶奶嗚咽，不肯離開。

臭狗狗，你早去哪了？

我飄向窗外，看見天邊第一顆星，情不自禁地就追了過去。

直到看見那艘燈火通明的遊輪。

爸爸摟著姐姐肩膀：「這次考得不錯，爸爸給你獎勵新手機！」

媽媽輕擦弟弟嘴角的奶油：「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弟弟開心地蹦：「明年我還要坐遊輪！」

姐姐笑著舉起手機：「Vlog標題我都想好了，就叫《我們一家的幸福年》。」

隨後，他們一起舉著香檳喊：「新年快樂，團團圓圓！」

煙花在海麵炸開，照亮全家人的笑臉。

他們在倒計時跨年，而我慢慢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