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時外麵的交談聲傳了進來。
是爸爸和哥哥的聲音,我悄悄打開一點門縫。
豎起耳朵。
心想:爸爸和哥哥是為了剛才的事對我感到抱歉嗎?
隻聽爸爸沙啞的開口,語氣沉重。
“剛才......我們......一句話......都沒說......是不是太過分了。”
他頓了頓。
“這些年,為了小意的門禁,我沒有加過一天班,單位裏的領導早就對我不滿了,我在那裏求爺爺告奶奶,天天裝孫子,生怕他們把我開了,那小意的醫藥費可怎麼辦?”
哥哥看了爸爸一眼,眼眶通紅。
“爸,我又何嘗不是呢,我談了那麼多次,每次到門禁時間,我不管她們怎麼說都要回家,她們都說我是媽寶男,要和我分手,我不敢和任何一個人說是因為妹妹。”
“這次同學會,大家都帶了老婆和孩子,唯獨我。”
“他們都問我,可我有苦說不出,打斷牙齒往肚裏咽啊!”
哥哥說著說著就抱頭痛哭。
爸爸看著哥哥這樣,也是老淚縱橫。
他拍了拍哥哥的肩膀安慰。
“算了,日子總要過下去的,希望小意的病能早點好吧,我們也能早點解,不然我們家早晚都得......。”
爸爸歎了口氣沒再說下去。
“我進去看看你媽,她今晚心裏一定也不好受,你一會早點休息的。”
說完爸爸就離開了。
我看著還在低聲抽噎的哥哥。
心像針紮一樣的疼。
這麼多年我就沒見過我哥哭。
至從我生病後,他就拍著我的肩膀說。
“妹妹,有哥在,咱不怕啊。”
“有什麼事都有哥哥給你頂著,以後你就在家好好養病就是了。”
爸媽也哭著對我說。
“對,你哥說的沒錯,以後你說什麼就是什麼,我們都聽你的,
我們永遠都是你堅強的後盾。”
我信了他們。
我覺得我擁有了全世界最好的家人。
我暗暗發誓。
沈意,為了他們,你一定要戰勝病魔!
可現在一個0幾的大男人,就抱著頭在那嗚嗚的哭。
這一刻,我才知道我被他們徹底騙了。
原來他們這麼些年都在盡力偽裝。
裝著堅強,裝著做我的後盾。
他們早就被我折磨的痛苦不堪。
我知道我再也騙不了我自己了。
媽媽剛才不是口不擇言。
還有爸爸沒說下去的話,和他們剛才避開我目光時,眼裏那抹嫌惡。
都清晰的閃現在我眼前。
我倒在地上,心像被撕裂般的疼,眼淚怎麼流也流不盡。
我關上門。
回想起媽媽剛說的那句話。
我要把全家都拖累死,他們還要死在我麵前。
不,我不要,他們已經被我拖累太久太久了。
爸媽的頭發越來越白了。
哥哥也老大不小了。
他們不能再受我拖累了。
終於,我渾身顫抖著撿起地上那瓶藥。
拚命抑製自己內心的恐懼不堪,哆嗦著打開。
接著一點點的慢慢吞下,藥片卡得我喉嚨好疼好疼。
我用盡最後的力氣爬到床上,蒙上被子,身體蜷縮在一起。
那種心跳加速的瀕死感又來了。
意識越來越模糊。
腦子裏突然浮現媽媽剛說的那些接通一聲不吭的電話。
其實那都是我每次的求救信號。
每天我一個人躲在家裏,戰戰兢兢的。
稍微聽到一點聲響我就害怕的不行。
腦子裏總會閃過無數入室搶劫的片段。
那些畫麵裏我死的慘目忍睹,讓我的心跳瞬間飆到喉嚨口。
我屏住呼吸,縮在沙發後麵,直到聲音聲徹底遠去。
我整個人虛脫的倒在地上,渾身冷汗,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
每當被這種窒息的恐懼感包圍,我就不停的加大藥量。
然後撥打媽媽的電話,試圖尋求慰藉。
而這樣的片段每天在都在重複循環的上演。
我真的也好累好累。
這些話我從來沒有和他們說過。
因為他們沒辦法幫我,隻會徒增煩惱,為我的事更操心罷了。
幸好以後我再也不會拖累他們了。
隨著我的意思徹底模糊。
慢慢的,
我劇烈跳動的心臟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平靜。
我知道是時候到了。
爸爸媽媽,還有哥哥。
這一刻,我宣布。
門禁解除!
你們都可以恢複自由了。
下一秒,我的世界陷入了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