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一夜,我在快捷酒店幾乎沒睡。
床單泛著潮氣,隔音很差,隔壁的電視聲吵得人頭疼。
但我沒有自怨自艾地流眼淚。
我摸著小腹,感受著那裏微弱的生命。
為了孩子,我必須拿回屬於我的一切。
次日一早,我剛洗漱完,手機就響了。
程嶽打來的。
我沒接。
過了半小時,程嶽和兒媳竟然開著車出現在酒店樓下。
兩人一改昨夜的囂張跋扈。
程嶽手裏提著幾個精致的打包盒。
那是城東的一家老字號早茶,熱氣還沒散。
他滿臉堆笑,快步走過來。
“媽,昨晚睡得還好吧?”
我沒接,他就那麼舉著,也不嫌累。
程嶽眼圈發紅,嗓子帶啞。
“媽,昨晚是我昏了頭,喝多了酒亂說話。”
“你是我媽,哪有讓你住酒店的道理?”
“這一宿我翻來覆去睡不著,心裏難受得不行,一大早就去排隊給你買蝦餃賠罪。”
娜娜湊上來拽我的袖子,晃了兩下。
“媽,我也罵過他了,他知道錯了。”
“咱們回家吧,一家人哪有隔夜仇啊。”
一股油膩的肉味從打包盒裏飄出來。
我胃裏一陣翻湧,惡心得想吐。
但我強忍住了。
現在還不是跟他們撕破臉的時候。
而且,我倒要看看他們葫蘆裏到底賣的什麼藥。
我接過早茶,冷淡地點了點頭。
“走吧。”
回到家,親家母也不陰陽怪氣了。
甚至主動給我倒了杯熱茶,噓寒問暖。
這種突如其來的“溫暖”,讓我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晚飯異常豐盛。
飯吃到一半,程嶽突然長歎一聲,放下筷子,開始抹眼淚。
我不動聲色地喝了口湯:“怎麼了?”
程嶽吸了吸鼻子,聲音低沉。
“媽,其實我有件事一直沒敢告訴你。”
“我親生父親那邊的親戚,聯係到我了。”
我握著湯勺的手頓了一下。
當初領養他的時候,那家人可是簽了協議老死不相往來的。
“哦?說什麼了?”
程嶽觀察著我的臉色,小心翼翼地說。
“他......中風癱瘓了。”
“現在躺在床上動不了,話都說不利索,身邊連個伺候的人都沒有。”
我挑了挑眉:“所以呢?”
程嶽見我沒反駁,膽子大了起來。
“那邊村裏馬上要拆遷了。”
“親戚說,隻要我願意照顧他,給他送終,拆遷款和安置房都有我的份。”
“媽,那可是幾百萬啊!”
娜娜和親家母都停下筷子,直勾勾盯著我,連呼吸都重了幾分。
程嶽一把抓住我的手,掌心全是汗。
“媽,我想把他接過來。”
“幾百萬呢,不要白不要。”
“但是我得上班賺錢養家,娜娜懷著孕身子重......”
他停頓兩秒,終於吐出了那句人話。
“媽,反正你退休了在家也沒事幹,閑著也是閑著。”
“能不能麻煩你幫忙照顧一下他?”
“就當是......提前練習照顧人,等到你孫子出世後,也能更好地照顧孫子。”
“再說,這錢拿到了,以後也是孝敬您的。”
無恥。
太無恥了。
我氣得渾身發抖,腹部傳來一陣隱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