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秋葵低眉垂眼的俯身施禮,
“姑娘,世子出征,放心不下您,命奴婢跟著您。”
江芷衣唇角的笑僵了下來,
“我就在國公府,能有什麼事兒?你跟著我我不方便,就留在青竹院吧,我若有事,自然會來尋你。”
秋葵目光沉靜,
“姑娘若擔心被發現,奴婢可自行藏著,隻求姑娘不要讓奴婢為難。”
這是在用謝沉舟壓她了。
“我有什麼可擔心的。”
江芷衣藏著袖中的手卻緊握成拳,心中冷笑,
“你想跟著,便跟著。”
謝沉舟這個狗東西,自己走了也就罷了,還在她身邊留了一個眼線。
接下來幾日,江芷衣幾乎是走到哪兒,秋葵便是跟到哪兒。
在不撕破臉的情況下,她壓根找不到機會去杏子巷拿假身份。
謝沉舟此人多疑,對她的這股子新鮮勁兒還沒過去,貿然離開,若是留下痕跡恐引來後患。
可身份路引她得拿到,最起碼得拿到一份,給姨娘備著。
這日,江芷衣剛甩開秋葵準備出門,卻沒成想,宋驚鶴來了。
原本她不想再見他,可也怕他會鬧出什麼亂子來。
隻得暫時取消出門的計劃,將人引了進來。
宋驚鶴攜著滿身書生意氣,又一次出現在了她的麵前。
江芷衣將秋葵打發出門,便衝他開口道,
“宋公子,我上次已經把話說的很清楚了,況且我也並不喜歡你,當日當你來向我求親,也隻是想要利用你。”
她生怕他又鑽了要報恩的牛角尖,又說,
“當日大雪,你昏倒在寺廟外,香客人來人往,就算是我不救你,也會有其他人救你的,你屬實不必如此。”
可宋驚鶴卻是朝著她一揖,十分真誠,
“姑娘放心,宋某出身窮山惡水,並非良善之輩,更不是會為了一個救命之恩搭上所有的人。”
“隻是此刻站在宋某麵前的是江姑娘,宋某願意拿出自己的所有來賭上一賭,帶姑娘離開。”
他將手中的路引連帶著一支玉簪,遞到了江芷衣的手中,
“這是京北書鋪仿造的身份路引,造籍入冊。”
“春闈已過,還有十三日便會放榜,若有幸高中,鶴願娶姑娘為妻,任那人身處高位,也不能強搶人妻。”
“若未能高中,鶴願帶姑娘遠走高飛。”
“我丹青尚可,抄書教人也能賺些銀兩,定當不會讓姑娘裙染塵埃,為生計發愁。”
“宋某並非無私之人,宋某有私心。宋某傾心姑娘,望姑娘垂青。”
少年人的剖白赤誠而又熱枕,江芷衣不由動容。
可很快,她的腦海中閃過上一世宋驚鶴斷腿瞎眼,躺在乞丐堆裏的慘狀。
江芷衣深吸一口氣,冷聲道,
“我不會喜歡你的。”
“我喜歡的人,是我的表兄謝沉舟。”
“當日要你求娶,不過是我的欲擒故縱之計,問他要一個名分而已。”
“他已經答應我,待他從淮西回來,便納我為妾。”
“國公府是富貴錦繡堆,我表兄是手握重權的內閣輔臣,而你不過一介窮酸書生。”
“所以宋驚鶴,我不會嫁你。”
她的這一番話已經算得上是羞辱。
江芷衣已經做好了宋驚鶴會與她反目的準備。
她也不在意這些。
隻是——
“謝世子看著君子端方,沒想到...竟然會做出這樣的事來!”
宋驚鶴一張臉憋的通紅,氣的咬牙切齒。
江芷衣睜開眼:“?”
她的話說的不夠清楚嗎?
但宋驚鶴聽不進去。
他隻覺得是謝沉舟在強迫她。
嘴可以騙人,但心騙不了。
江姑娘是個好人,有一番菩薩心腸,她說出這番話,定當是為了不連累他。
或許她是真的想要借著他離開這地方,而謝世子知曉後又不放她呢?
“江姑娘待我情深義重,宋某豈能因畏懼強權而拋下姑娘?”
宋驚鶴氣得雙目通紅,卻仍朝她行禮作揖,
“江姑娘且等我,我這就回去備好銀錢,七日後,我八抬大轎,來迎姑娘過門。”
世家大族又如何?
身為謝家宗子,謝沉舟總有顧忌。
謝家族學裏有青睞他的恩師,他這便去請他來做證婚人。
他就不信,自家恩師證婚,這謝世子還能強搶不成?
宋驚鶴倔得像是一頭驢,又風風火火的走了。
江芷衣頓覺焦頭爛額。
沒經曆過上一世的毒打,宋驚鶴天真的可怕。
謝家族學的恩師又如何?終歸是謝家人。
隻要謝沉舟不是要娶她為妻,搶一個孤女,沒什麼的。
他們反而會怕她汙了他的名聲,把這事兒往下壓。
上一世,把宋驚鶴打斷腿,戳瞎眼丟到乞丐窩裏的正是他崇敬信任的老師!
他這一世執意迎娶,若是再衝動些,真和謝沉舟對上,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另一頭,謝婉茵聽聞宋驚鶴去了蘭雪院,忍不住帶著丫頭出了門。
那日春宴之後,她便是對宋驚鶴念念不忘。
雖然知道惦念旁人對未婚夫不好,但...她總想再看他一眼。
遠遠的看著也好。
可剛走到蘭雪院門口,她就看到宋驚鶴一臉氣憤的從院內走了出來。
謝婉茵心頭一跳,
“宋公子......”
她喚了他一聲,但宋驚鶴沒理會,徑直出了門。
難不成是與江姑娘有了口角?
可兩人不是就快成親了嗎?
謝婉茵忙提著裙角進了門,小心翼翼道,
“阿芷,方才宋公子那是怎麼了?我瞧著他好像不太高興。”
江芷衣正為宋驚鶴的事兒頭疼著,抬頭就看到謝婉茵憂心忡忡的走了進來。
“宋公子這般好的郎婿,你可要珍惜,別因一時之氣而.......”
謝婉茵看著門外的方向,又看了眼江芷衣的臉色,欲言又止。
江芷衣忽然意識到,謝婉茵喜歡宋驚鶴。
上一世,她被謝沉舟關起來後,再未曾見過她。
隻聽說謝二夫人給她訂了一樁親事,將她嫁給不惑之年的承恩侯作續弦。
謝婉茵在大婚之日留下血書一封,自戕。
而血書的內容她無從得知,被謝家壓了下來。
這頭,謝婉茵還在勸慰江芷衣,要她別與宋驚鶴置氣。
可下一刻,江芷衣抓住她的手,目光真摯,
“這樣好的郎婿,其實也可以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