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芷衣都快睡著了,她不想理會,於是把頭埋進被子裏裝死。
可沒多會兒的功夫,秋葵又道,
“世子說了,別說今日您是睡下了,就算是死了,奴婢也得把您扛過去。”
“表姑娘,再過十息,您若是再不出聲,奴婢便得罪了。”
江芷衣想罵娘。
這謝沉舟又是抽的什麼瘋?
大晚上的找她做什麼?
可這會兒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
她深吸一口氣從塌上爬了起來,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
“來了。”
蘭雪院在國公府最西頭,挨著下人房,青竹院在最東頭,有十七八個蘭雪院那麼大。
謝沉舟喜靜,在院外植了成片的竹林,西側連通一片人工湖,冬日湖麵結冰落雪,霧凇沆碭,風光極好。
如今剛開春,湖邊的梨花接連開了,一片雪白裏添了絲梨花香氣,更勝冬日落雪。
江芷衣跟著秋葵走了足足兩刻鐘的功夫,才到謝沉舟所待的青竹院。
謝沉舟的書房正對著那片人工湖,此刻夜色漸深,明月高掛,在湖麵上映出一汪銀勾,映倒在綽綽樹影之上。
秋葵隻引著江芷衣到書房門前,便是退下了。
江芷衣推門而入。
鮫珠散發瑩輝,照的屋中恍若白晝。
謝沉舟換了件雪青色的長衫,正端坐桌前手持朱砂玉筆,批改著公文。
瑩輝映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眼睫如鴉羽,半披著的長發隻一根玉簪固定,隻一眼看過去,誰不說一聲公子如玉。
死裝貨,江芷衣忍不住心中暗罵。
謝沉舟陡然抬眸,黑潤的眼睛裏滿是清冷,仿佛能夠看透人心。
糾纏兩世,隻一眼,江芷衣便看出他是生氣了。
這才多會兒的功夫?
她皺了皺眉,有些茫然。
剛才回府的時候,不是才給哄好嗎?
未及細思,她乖順地移步他身側,執起那塊朱砂墨,腕底緩轉,細細研磨,喉間溢出溫軟關切,
“都這麼晚了,表兄怎麼還在批公文,朝事重要,也要當心身體啊。”
天天要忙這麼多事兒,怎麼還沒把他累死?
謝沉舟合攏公文擲於案角,朱砂玉筆也輕置於龍泉窯青釉獅鈕筆山。
他略微往後一靠,修長五指倏然鎖住她纖纖腕骨。
江芷衣磨墨的動作一滯。
他這舉動,把她後邊準備哄人的話全都給堵住了。
“表兄......”
江芷衣輕喚了他一聲。
謝沉舟徑直把人扯到了懷裏,箍著她的腰身讓她坐在他的膝頭,一隻手輕輕勾起她的下巴,問出聲,
“送你的東西都不喜歡?怎麼全都給當了?嗯?”
她前腳剛把東西在珍瓏閣當了,後腳,東西便原封不動的全都送到了青竹院。
江芷衣抬眸,正好看到放在側方桌案上的隻螺鈿掐絲漆木盒,不由得心頭一凜。
這家當鋪號稱百年老字號,一直在京城開著,哪怕上一世謝家倒台,也沒受影響。
沒想到,竟然是他的。
怪不得大晚上的要把她喊過來。
謝沉舟一手緊扣她右腕,另一臂箍緊纖腰,拇指慢條斯理地碾磨著腰側軟肉,靜待她的回音。
江芷衣垂下眼,囁喏道,
“表兄所贈的首飾太過貴重,不大適合我這個身份帶著出去招搖。”
“所以就將那些首飾盡數當了?”
“嗯。”
江芷衣的聲音很輕,她一邊抬眼佯裝觀察著他的神情,輕聲細語,
“我想換些銀子...給安安買些東西,還有...凝香閣的胭脂水粉也用完了......”
正值年少的姑娘,正是需要銀錢的時候,而她在國公府借助,連月錢都沒有。
聞言,謝沉舟唇角掀起一抹弧度,清潤的聲線裏讓人聽不出喜怒,
“缺銀子了問我要便是,我何時虧待過你?”
江芷衣低著頭,斟酌道,
“自然沒有,隻是些許小事...不想勞煩表兄。”
“小事?”
他略微垂眸,捏著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頭來,反問,
“你勞煩我的小事還少?”
是了,於他而言,她的生死,她姨娘的生死,都算小事。
江芷衣被迫仰首。
她看見那雙往日黑潤清冷的眸裏泛著慵懶隨性的光,好整以暇的等著她的答案。
這事兒可大可小,畢竟隻是首飾。
江芷衣一雙濕潤的杏眸氤氳霧氣看著他,軟聲道歉,
“是我錯了,下次不會了。”
謝沉舟很吃她這一套。
眼淚一掉,天大的事兒也能揭過去。
他眼底染上一抹暗色,指尖輕輕拭去她眼角的淚,而後順著她的臉側往下,
“錯了...卿卿可該認罰?”
溫涼的指尖劃入衣領,江芷衣瑟縮了一下,下意識的推拒,
“別......”
可謝沉舟並未停手。
朱砂墨落在華貴的地毯上,發出一聲悶響,連帶著岸上的公文也推在一側。
他托著她把她擱在了書案上。
江芷衣眼尾泛紅,恨不得咬死他。
白日裏披著聖人皮囊,作端方君子模樣,實際上下流的很。
謝沉舟看著她眼尾洇出的那抹豔色,微微垂眸,捏著她的下巴,俯身吻住了她兩片嫣紅的唇。
粉藍色的裙裾與他雪青的衣角糾纏交疊,江芷衣扯著他的衣領,呼吸越發急促。
這混蛋......
謝沉舟聲音微啞,拇指輕輕摩挲著她的臉側,
“不如我先納你入府吧,這樣再華貴的首飾,也不算招搖了。”
過些日子,他可能要去一趟淮西。
屬實是舍不得她。
她生的這般花容月貌,合該養在錦繡堆裏。
江芷衣驟然從曖昧的混亂中驚醒,隻是聲音裏仍舊染著幾分情欲,
“不可!”
謝沉舟箍住她後腰的那隻手加了些許力道,眼眸深邃,審視的目光落在了她清豔的臉上,
“你不願?”
江芷衣唇瓣囁喏,
“謝氏族規...未娶妻而納妾者...要受杖罰二十,我不忍心表兄受罰。”
他輕笑,指腹狎 玩瓊脂凝香,
“區區二十仗,能早些將卿卿娶進門,值得。”
“可我不想汙了表兄清譽。”
江芷衣呼吸緊促,眼尾掛著一滴淚,
“表兄一生清正,怎可因我平白多了汙點。”
“卿卿還真是體貼。”
謝沉舟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不忍毀他清譽,卻忍心勾著他上床?
銀白底子粉藍繡金花卉紋樣腰帶落地,她的外衫徹底散開。
“卿卿如此懂事...我該如何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