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打車回了那個所謂的“家”。
推開門,一片狼藉的客廳裏,隻有我爸薑濤一個人在焦急地踱步。
看到我,他立刻衝了上來。
「念念,你怎麼能這麼不懂事!你媽的表彰大會,多少讚助商和領導在場,你讓她臉往哪兒擱!」
我懶得理他,徑直走向我的房間。
「你趕緊跟我去酒店,給你媽賠禮道歉,這件事就算過去了!」薑濤在我身後喊。
我推開房門的手,僵住了。
原本屬於我的房間,此刻燈火通明,牆上貼滿了二次元海報,地上堆著好幾個奢侈品包裝盒。
陳曉曉正坐在我的書桌前,戴著耳機,對著電腦屏幕巧笑嫣然。
「謝謝哥哥送的火箭!哥哥最帥了!」
她在做直播。
用著我的房間,我的書桌。
而我所有的東西,包括我的書,我的舊衣服,都被像垃圾一樣,堆在陽台那個小小的角落,落滿了灰。
鳩占鵲巢。
這就是我的“家”。
陳曉曉看到我,摘下耳機,臉上閃過一絲慌亂,隨即又變得理直氣壯。
「念姐,你回來啦?我跟林阿姨說了,她同意我用這個房間做直播間的。」
「她說你那個假肢,晚上放著怪嚇人的,不如住到儲物間去。」
我氣笑了。
我看著這個被我媽寵得無法無天的女孩,看著她身上那件我一個月工資都買不起的名牌連衣裙。
就在這時,大門被猛地推開。
我媽林舒帶著陳嬸,怒氣衝衝地闖了進來。
「薑念!你還敢回來!」
林舒的眼睛是紅的,顯然氣得不輕。
「媽的好日子全被你攪黃了!你現在立刻滾出去!」
我沒說話,轉身走向陽台,從那堆“垃圾”裏,翻找我的行李箱。
我要拿走我的證件,我的電腦,還有那個鎖著秘密的舊手機。
「你拿什麼拿!」
林舒衝上來,一把搶過我剛拖出來的行李箱。
「這個家的一針一線都是我掙的!你想滾,就淨身出戶!」
「鬆手。」我冷冷地看著她。
「你做夢!」
我死死拽住箱子,看著她那張因憤怒而扭曲的臉。
「這台電腦,是我自己做兼職的錢買的。」
「這些衣服,是我在地攤上淘的。」
「你給陳曉曉買一個包兩萬塊,我去年想換個好一點的假肢,你說我亂花錢。」
我的話狠狠戳在了林舒的痛處。
她臉色一變,旁邊的陳嬸立刻幫腔。
「哎喲,林姐給你吃給你住,養你這麼大,你還計較這些?」
「我們曉曉從小沒了爸,你媽心疼她多照顧一點怎麼了?你個當姐姐的,就該讓著妹妹!」
薑濤也跑過來,拉著我的胳膊,用那種我最熟悉的、和稀泥的語氣說:
「念念,少說兩句,天下無不是的父母,你媽是英雄,你就不能有點覺悟嗎?」
我猛地甩開他的手。
覺悟?
我的覺悟,就是活該被犧牲,活該被霸占,活該被當成墊腳石嗎?
林舒見我不肯鬆手,幹脆把箱子掀翻,裏麵的東西散落一地。
她指著我,下了最後通牒。
「曉曉最近受了驚嚇,精神不好,我想給她買輛車代步,你把你剛發的年終獎拿出來,我就讓你帶走這些垃圾!」
我看著地上我那幾件寒酸的舊衣服,和我那台充滿回憶的筆記本電腦。
又看了看他們三個“一家人”理直氣壯的嘴臉。
我忽然覺得沒意思。
我鬆開了手。
「好啊。」
我放棄了那些不值錢的衣物,隻彎腰撿起了我的筆記本電腦和幾份重要證件。
然後,我走到陳曉曉麵前。
她正幸災樂禍地看著我,手裏還把玩著一個限量款的包包和我炫耀。
我盯著那個包,冷笑一聲。
「好好享受最後的狂歡吧。」
說完,我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身後,傳來林舒的咒罵和陳嬸的嘲笑。
我站在深夜的冷風裏,回頭看了一眼那個亮著燈的窗口。
那裏,再也不是我的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