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聖誕臨近,一向古板的蕭楚言,微信頭像竟也多了頂聖誕帽。
劃著屏幕,又刷到了我資助多年的女生林妍可的朋友圈。
“給蕭總畫了顆聖誕樹~”
我的指尖一頓。
幾年前,我也給他學著網上的樣子畫過一顆。
他卻皺著眉搖頭。
“不務正業,沒必要跟風過洋節。”
抬頭望向辦公室的方向,正對上他嘴角的弧度。
他對著旁邊的林妍可開口,語氣是我從未聽過的軟:
“你剛來實習,上班少看點手機。”
看著他反常的模樣,我自嘲地勾了勾嘴角。
三年地下辦公室戀情,我忍了他的古板,忍了見不得光的日子。
可現在,我忍夠了。
我沒吭聲,默默走到打印機前打下一份離職申請。
1
打印機“嗡”地一聲停止運作,吐出那張還帶著餘溫的離職申請書。
還沒來得及伸手去拿,辦公室的門被人猛地推開。
“大家停一下手裏的活!”
林妍可拍著手宣布。
“聖誕節馬上到了,今晚蕭總請客,大家一起去吃大餐!”
她舉起手機,順手往工作群裏甩了個定位。
“叮咚”一聲,我低頭看去。
那是一家近期爆火的網紅餐廳,主打節日主題氛圍,排隊都要兩小時起步。
“這個可是蕭總親自挑的哦,說是很有聖誕氛圍,特意帶大家去打卡。”
林妍可特意拔高了音調。
我盯著屏幕上那個花哨的聖誕老人圖標,指尖卻在發冷。
蕭楚言。
那個平時連微信表情包都嫌幼稚,最瞧不起網紅跟風文化的男人。
現在為了林妍可,居然親自去做了攻略,找了這種他最鄙夷的網紅店。
我自嘲地勾了勾嘴角,不動聲色地將那份離職申請反扣在桌麵上。
“既然大家都去吃飯,我就留在公司給大家加班處理收尾工作吧。”
辦公室裏熱烈的歡呼聲戛然而止。
林妍可臉上的笑容僵住了,有些無措地看向身後。
蕭楚言正擰著眉頭從辦公室裏走出來。
“大家都去,就你不去,能不能不要掃興?”
當著全公司二十幾號人的麵,他的語氣冷硬得像是在訓斥一個不懂事的小孩。
“不讓大家難堪,也是一種尊重。這就是你的團隊精神?”
又是這套說辭。
在一起這三年,每次我試圖表達一點自己的情緒,他就會搬出這套大局觀來壓我。
我抿緊了唇,最終,還是像過去無數次那樣,點了頭。
夜晚的網紅店燈光昏暗,長條桌旁,同事們紛紛落座。
我下意識地走向蕭楚言身邊的空位,腳剛邁出一半,腦海裏就響起了他的聲音。
“在公司要注意影響,感情是私事,沒必要弄得人盡皆知。”
於是,我又自覺地坐到了離他兩米開外的位置。
“蕭總,這裏沒人坐吧?”
林妍可來了。
她自然地擠進了我和蕭楚言中間的空位,把我和他隔絕在了兩個世界。
我看著她熟練地招呼服務員,順手開了一瓶啤酒,笑盈盈地遞到蕭楚言麵前。
“蕭總,今天過節嘛,試試這個啤的怎麼樣?”
空氣凝固了一秒,大家都麵麵相覷。
誰不知道,蕭總不僅不抽煙不喝酒,連碳酸飲料都不會碰。
我握著筷子的手微微收緊,等著看他拒絕。
然而,蕭楚言隻是頓了一下,便接過了那支啤酒。
“下不為例。”
他語氣淡淡的,卻仰頭喝了一大口。
那一瞬間,我聽到了自己心碎的聲音。
又想起以前我和朋友在外麵聚餐,因為高興喝了兩杯啤酒。
回來的路上,他在車裏冷著臉訓了我半個小時。
“女孩子在外麵喝這種廉價的酒精飲料,像什麼樣子?”
“不正經,不自重。季檸,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輕浮了?”
原來,啤酒不廉價,喝的人才分貴賤。
“蕭總,你們這是有情況啊!”
一個男同事端著酒杯,眼神在蕭楚言和林妍可之間打轉。
“平時可沒見您來這種地方,更別說喝酒了。看來能勸動您的,也就隻有咱們這個新來的實習生了。”
“蕭總單身這麼多年,這鐵樹怕是要開花了!”
起哄聲此起彼伏。
林妍可羞澀地低下頭,沒說話。
蕭楚言拿筷子的手一頓,沒有立刻反駁。
我死死地盯著他的側臉,捏緊了拳。
沉默了兩秒,他終於張了嘴。
2
聲音穿過嘈雜的人聲,清晰地鑽進我的耳朵:
“妍可剛畢業,年紀還小,喜歡這些新奇東西很正常。”
他夾了一筷子菜,語氣平靜。
“由她吧。”
那一刻,周圍的喧囂仿佛都退潮般遠去。
我鬆開了緊握的拳頭,掌心一片血肉模糊的痛。
目光落在林妍可那張笑臉盈盈的臉上。
年紀小嗎?
細算起來,我不過也就比林妍可大不到三歲。
三年前,我也曾是那個剛畢業、滿眼光亮的小姑娘。
那時候我喜歡追著蕭楚言跑,一畢業就義無反顧地進了他的公司。
剛來的我,也是不穩重的。
可換來的,永遠是他不耐煩的訓斥。
為了迎合他想要的穩住,我一點點磨平了自己的棱角,戒掉了所有他不喜歡的新奇東西。
甚至,為了追隨他所謂的社會責任感,我還資助了貧困生學妹林妍可。
而現在的蕭楚言,卻對著那個和我曾經一模一樣的林妍可,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
“由她吧。”
後來的聚餐,大家玩得很開心。
林妍輕易地帶動了全場的氣氛。
我卻隻是縮在角落裏,默默地夾著麵前那盤早已涼透的青菜。
這是我們在一起以來,我第一次和他過聖誕節。
周圍是喧囂的祝福和碰杯聲,彩燈閃爍,暖氣充足。
可這個聖誕,似乎和我並沒有關係。
散場後,林妍可喝得爛醉,幾乎要倒在蕭楚言身上。
濃重的酒氣熏著他一向有潔癖的鼻子,可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手臂穩穩地扶著她的腰。
“你先回去吧,她現在這個樣一個人回去不行的。”
他轉頭對我丟下這句話,語氣理所當然。
我站在餐廳門口的台階上,看著外麵漫天飛舞的大雪。
寒風夾雜著雪花,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
我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包。
出門太急,我沒帶傘。
我想開口說點什麼,但看著他沒等我回應就扶著林妍可轉身離開的背影,到了嘴邊的話還是散在了冷風裏。
聖誕夜的街道,車水馬龍,每一輛出租車都亮著載客的紅燈。
我硬是頂著風雪,走了一個小時才到家。
雪水滲進鞋子裏,腳趾凍得失去了知覺。
推開家門時,蕭楚言已經回來了。
看到我後,他語氣不耐地質問:
“我讓你回家,你非要在外麵玩一圈才肯回來?”
我站在玄關,發梢上的雪水融化,順著臉頰滴落在地板上。
“還有,你今天在聚餐的時候為什麼一直板著臉不說話?就你擺臉色,你知不知道這樣很不體麵?”
“體麵?”
我抬起頭,直視著他的眼睛。
“林妍可是唯一知道我們關係的人。她這個模樣,在你眼裏就很體麵了嗎?”
蕭楚言愣住了。
似是在詫異,一向溫順聽話竟然會反駁他。
但他很快又恢複了那副嚴肅的說教姿態,眉頭擰得更緊:
“我隻是不想讓實習生下不來台,她是新人,我們要多包容......”
可他的包容給了所有人,唯獨沒有給我。
我沒有再回應他,走到櫃子前,抽出那份早已打印好的離職申請書。
我轉過身,緩緩伸出手,遞了過去。
3
下一秒,蕭楚言的手機驟然響起。
他接起電話,那邊立刻傳來了嘈雜的背景音和林妍可興奮的聲音:
“蕭總,出來嗨啊!我們換場子了,一起出來玩啊!”
掛斷後的幾秒鐘裏,蕭楚言已經迅速穿好了大衣,連我那份離職申請書都沒注意。
“林妍可是我送回去的,現在她那邊出了狀況,我有責任過去看看,不能把人扔半路上不管。”
說完,他從玄關的櫃子上隨手抓起一個包裝盒。
“聖誕禮物,”
“砰”的一聲,門被重重關上。
我低下頭,拆開那個毫無誠意的包裝。
那是一個老款的保溫杯,透著一股濃濃的老幹部風。
手機屏幕又亮了一下。
林妍可發了一張照片,整整齊齊一排同款保溫杯,配文道:
“這是我勸蕭總給大家發的聖誕福利哦!雖然有點土,但勝在實用嘛。”
“大家都知道的,蕭總一直很古板,不過他說他會改的!”
改?
我扯了扯嘴角。
這麼多年了,為了適應他的步調,改的好像一直是我。
而現在,他卻對著另一個女孩說,他會改。
胸口像是堵了一團濕棉花,悶得發慌。
我長歎了一口氣,剛想站起來天旋地轉的眩暈感襲來。
伸手一摸額頭,滾燙。
手機又震動了一下。
是林妍可發來的私聊。
“檸姐,蕭總到了嗎?我在這一直沒等到他,他是不是出事了?”
那一瞬間的擔憂還是戰勝了理智。
我裹上大衣,按照她發的定位找了過去。
腳步停在一家喧鬧的酒吧門口。
我推開門,穿過擁擠的人群,一眼就看到了卡座裏的兩個人。
蕭楚言哪是不見了。
他好端端地坐在那裏,笨拙地手裏抓著骰盅,學著那些他曾經最鄙夷的動作,用力地搖晃著。
“蕭總,這把可是你輸了哦!得罰!”
林妍可笑得花枝亂顫,端起一杯酒遞到他嘴邊。
蕭楚言沒有推拒。
他就著她的手,將那杯烈酒一飲而盡。
周圍是一片起哄叫好的聲音。
緊接著,林妍可又從包裏抽出一支煙。
“試試唄?這個味道不衝的。”
我看著那個曾經聞到煙味都要皺眉半天的男人,遲疑了一秒,接過了那支沾著她口紅印的煙。
他學著林妍可的樣子,生澀地吸了一口,被嗆得咳嗽了兩聲,卻沒有扔掉。
反而露出了一絲從未有過的笑意。
一股寒意瞬間凍結了全身的血液。
淩晨兩點,他蕭楚言,一個生活規律得像時鐘一樣的人,此刻正陪著另一個女人在酒吧瘋玩。
被他最厭惡的煙酒味包圍著,臉上也沒有一絲不耐煩。
一千多天,我削足適履,把自己打磨成他喜歡的穩重樣子。
可我現在才明白,隻要他想,他會主動去打破所有的原則。
高燒帶來的眩暈感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
突如其來的手機鈴聲把我強行扯回了現實。
“季檸姐,出事了!小李結束後突然被一個客戶叫走了!”
“結果那個客戶突然發酒瘋,兩個人打起來了!”
“現在我們也聯係不上蕭總,您是公司老人了,快來幫幫忙吧!”
我想都沒想就衝進寒風裏。
那是一個路邊的燒烤攤。
趕到的時候,場麵已經一片狼藉。
塑料凳子倒了一地,地上滿是油汙和殘羹。
小李正被一個滿臉通紅的中年男人揪著領子。
“不好意思啊。”
我擠進人群,臉上堆起帶著歉意的笑。
“我是他的主管,有什麼事我們好好說,今晚的單我買了,您看行嗎?”
那個客戶顯然不好打發。
“你算老幾?買單?老子缺你這點錢?”
話落,他猛地一揮手,掀翻了麵前的桌子。
一聲巨響,碎裂的瓷碟碎片飛濺開來。
手背上傳來一陣刺痛,鮮血瞬間滲了出來。
緊接著,一杯殘留的啤酒迎麵潑來。
冰冷的液體順著我的發絲滴落,流進眼睛裏,辣得生疼。
但我還是強忍著,扯出一個笑,繼續對著那個客戶鞠躬。
“抱歉讓您不愉快了,是我們不懂事。”
或許是拿我我這副逆來順受的模樣沒招,那個客戶啐了一口,罵罵咧咧地離開了。
我剛鬆了一口氣,身後突然傳來驚呼聲:
“蕭總!您終於來了!”
轉過身,蕭楚言站在路燈下,眉頭緊鎖。
目光掃視了一圈,最後落在我身上。
他厭惡地皺起鼻子,往後退了半步。
“我說過多少次了,不要來這種亂七八糟的地方,真是把公司的臉都丟盡了。”
隨著他的靠近,一股混雜著煙酒的味道飄了過來。
沒有關心,隻有審視。
我突然覺得無比荒謬。
一個路邊的燒烤攤,亂七八糟嗎?
似乎比他剛才待著的地方好上不少吧。
見我不說話,蕭楚言的火氣更甚。
“季檸,如果你還是這樣的話,我看,你也不用在公司幹了。”
話音剛落,旁邊的幾個同事都愣住了。
有人試圖替我解釋:
“季檸姐是為了幫......”
“好啊。”
我打斷了同事的話,語氣平靜得連我自己都驚訝。
甚至帶著幾分久違的灑脫。
“我會做好所有工作交接。從現在起,我正式離職了。”
那一刻,我清晰地看到,蕭楚言那雙總是古井無波眼睛裏,閃過了一絲錯愕。
5
如釋重負的輕盈感來得太突然。
以至於我差點忘記了自己還在發燒,忘記了手背上那道還在滲血的傷口。
我沒有等他的回答。
或者說,他的回答對我而言,已經不再重要了。
我轉身,離開的步子異常堅定。
“蕭總!您真的誤會了!”
身後傳來小李帶著哭腔的喊聲。
“季檸姐沒帶我們亂玩,是剛才我和客戶起衝突了,是她專門趕過來替我解圍的!”
“您不要開除季檸姐啊,她平時那麼能幹,為了公司付出了那麼多......”
同事的辯解像是一記耳光,扇在剛才那個不分青紅皂白就罵人的蕭楚言臉上。
但我沒有回頭,腳步也沒停。
“季檸!你站住!”
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不複往日的沉穩。
直到手腕上傳來一股大力的拉扯,硬生生拽停了我的步伐。
“意氣用事也要有個限度。你一畢業就在我這裏幹,除了我這兒,你還能去哪?”
他死死地盯著我,說著,又刻意壓低了聲音,生怕不遠處的同事聽見。
“而且......我們感情呢?”
“季檸,你要跟我鬧脾氣的話,換個方式。”
我冷笑了一聲,喉嚨裏泛起一股腥甜。
“剛好現在大家都聽不見,那我就說清楚了。”
我甩開他的手。
“這個工作我不要了。你,我也不要了。”
蕭楚言愣住了。
但很快,又被一種自以為是的了然取代。
“就因為我一直沒有和大家公開我們的關係?”
他歎了口氣,從口袋裏掏出手機,手指在屏幕上快速點著。
“那我現在就發個朋友圈行了嗎?官宣,讓所有人都知道,這樣你滿意了嗎?”
他說著,甚至把手機屏幕舉到我麵前,上麵是微信朋友圈的編輯界麵。
“下不為例。季檸,別再用這種方式逼我。”
看著那個空白的編輯框,突然想笑。
三年的隱忍,三年的委屈,在他眼裏,不過是一場需要用一條朋友圈來打發的逼宮。
這就是他所謂的愛。
一種高高在上的、權衡利弊後的施舍。
“不用了。”
我抬起手,按住了他的手機。
“你什麼都不用說。”
“不公開最大的好處,就是分手方便。”
既然沒有公開,那麼結束時也不需要任何儀式感,不需要任何解釋,甚至不需要他的同意。
我可以像抹去一陣風一樣,抹去這三年的痕跡。
蕭楚言的瞳孔驟縮。
我收回手,再次轉身欲走。
他下意識地又伸手來拽我。
這一次,他的指尖觸碰到了我的手背,滾燙的溫度順著皮膚傳遞過去。
他整個人僵了一下,反手握住我的手掌去確認。
“你生病了?”
我猛地把手抽了回來,退後兩步,拉開了我們之間的距離。
“蕭總,同事還在後麵呢,和前員工這麼親密,別人看見了影響不好。”
這句話,我說得陰陽怪氣。
他還想說什麼,嘴唇剛動,身後突然傳來同事驚慌失措的大喊。
“蕭總!快看公司群!林妍可把自己喝吐了,一直在喊你的名字呢!”
6
蕭楚言的視線在亮起的手機屏幕和我身上遊離了幾秒。
最後,他還是鬆開了手指,力道撤去得毫不拖泥帶水。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他丟下這句話,仿佛確信我隻是在鬧一場隨時會收場的脾氣。
我看著那輛黑色的轎車漸漸融入夜色。
風雪依舊很大,但我內心卻靜得像是一口枯井。
想?
我當然好好想過了。
從未有哪一刻,比現在更清醒。
以後的我,不用再小心翼翼地順從著他。
更不用為了乞求他那一點點吝嗇的認可,而一點點剜掉自己的血肉,戒掉所有我喜歡的鮮活。
我最後還是回了一趟那個所謂的家。
行李收得快得驚人,統共不過半小時。
不需要像別的情侶分手那樣,哭著撕毀合照,或者對著成對的牙刷發呆。
因為這裏什麼都沒有。
這些年來,蕭楚言的古板像是一道高牆,隔絕了所有世俗的浪漫。
他覺得送禮物是多此一舉的儀式感,覺得合照是幼稚的跟風。
我和他之間,竟然幹淨得像是一場未曾發生的幻覺。
沒有一件定情信物,沒有一張合影,甚至連一本共同看過的書都沒有。
連能證明我們在一起過的痕跡都沒有。
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鏈,聲音在空蕩的房間裏顯得格外刺耳。
原來離開一個愛了三年的人,隻需要帶走幾件舊衣服。
我暫時搬去了朋友的住處。
看到我手背上凝固的血痂和燒得通紅的臉,她嚇得差點跳起來。
二話不說,就裹上羽絨服就拖著我去了醫院。
急診室裏,她忙前忙後,一會兒去繳費,一會兒去接熱水,嘴裏還不停地碎碎念:
“疼不疼啊?冷不冷?要不要吃點東西?你怎麼把自己搞成這樣?”
我坐在輸液椅上,看著她焦急的側臉,鼻尖突然有些發酸。
這種密集的關心,燙得我有些不習慣。
記憶也在此刻不由自主地回溯。
我想起那次為了幫他談下一個大客戶,我在酒桌上擋酒擋到胃出血。
深夜裏,我蜷縮在床上給忙著加班的他打電話。
電話那頭,他的聲音冷靜而理智:
“既然不能喝就別逞強,身體是你自己的,工作要注意方式方法。”
因為他的古板,因為他所謂的公私分明,我隻能忍著痛,自己打車去醫院,還要擔心會不會因為生病耽誤了第二天的晨會。
三年了,我從來不敢,也不指望能從他那裏得到什麼關心。
第二天,我是被枕頭下持續不斷的震動聲吵醒的。
我摸過手機,屏幕上顯示著十幾個未接來電,全部來自同一個名字。
蕭楚言。
指尖劃過屏幕,點開微信。
最新的一條消息,是一張圖片。
桌麵上,孤零零地躺著一張紙。
那是我昨晚離開時,隨手壓在玄關櫃子上的離職申請書。
緊接著是一條文字消息,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到他壓抑的怒火:
“離職申請書......所以你早有準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