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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黎楠要嫁何晏亭的消息一經傳開,眾說紛紜。

人人都說她命好,一個美高梅最普通的小荷官,嫁給了名聲大噪,身家億萬的小賭神。

更有人說她用了上不得台麵的手段,不是床上功夫了得,就是借子上位。

沒人知道,是何晏亭主動追求她。

她也曾旁敲側擊的問過,以他的身份,無數美女趨之若鶩,為什麼會和如此普通的她在一起。

何晏亭輕笑一聲:“你發牌我賭牌,難道不是絕配嗎?”

黎楠佯裝生氣打他,下一秒一枚戒指套進無名指,何晏亭向她求了婚,那時他們交往才僅僅三個月。

在婚禮籌備期間,他花費數億買下一座山莊,親自監工,隻為打造一場獨一無二的盛典。

黎楠戴著眼罩被帶入山莊時,嘴角是藏不住的雀躍。

直到眼罩摘下,大片的玫瑰粉雲映入眼底,笑容尷尬的僵在臉上。

她對花粉過敏。

這件事早在何晏亭向她告白的時候,他就知道了。

何晏亭心思細膩,向來周到,怎麼可能犯這麼致命的錯誤。

黎楠嘴唇哆嗦幾下,故作鎮定的扯了扯唇角,想讓自己笑得自然些。

“晏亭,我花粉過敏呀,你忘了嗎?”

才這麼一會兒時間,她便感覺渾身都泛起癢意,連打數個噴嚏,呼吸都變得困難。

從前她一丁點不適都會緊張的何晏亭這次卻沒有任何動作。

他長久的看著這片玫瑰海,語氣深沉。

“楠楠,你不覺得玫瑰漂亮嗎?”

半晌,他兀自呢喃道:“如果結婚,一定要在一片戴安娜玫瑰海裏,我為你實現了。”

黎楠心驚,泛起一股冷意,她甚至懷疑是不是自己聽錯了?

這是誰的心願?

他拒絕了更改場地的要求,彎下身來和她平視,循循善誘道:

“女孩不都想有個美麗的婚禮嗎,楠楠隻要忍耐一下就好了。”

看著他認真的模樣,黎楠妥協了。

婚禮當天,黎楠因過敏全身浮腫,婚紗尺寸臨時更改,變得不倫不類,臉上蓋了厚厚一層粉底,隻為蓋住恐怖的紅疹。

賓客的竊笑讓她感到不安,挽著何晏亭臂彎的手不斷收緊。

她垂著頭,忐忑問道:“晏亭,我的臉過敏了,是不是很奇怪?”

然而,她遲遲沒能等來回答。

婚禮進行曲響起,一道清脆的高跟鞋聲由遠及近。

黎楠心中浮現不好的預感,她焦急抬頭,看向何晏亭,果然見他遙望遠處,眼中各種情緒交織,快要無法抑製那份癡迷。

“阿晏,好久不見。”

女人走到麵前時,何晏亭掙脫了她的手,他直勾勾的看著來人,貪婪的目光無盡纏綿。

“我就知道,你會來的。”

一聲驚雷,轟的劈下,黎楠覺得腳下發軟,想伸手拉住何晏亭,卻落了空。

看到女人的那瞬間,她立刻聯想到何晏亭的喃喃自語。

她的靈魂仿佛被人狠狠扼緊,腦中警鈴作響,她遲鈍的喊了聲何晏亭,死死的用手扯住他衣角。

下一刻,她的五指被生生掰開,何晏亭眼中是她從沒見過的銳利。

一改往日的風度,他不再溫柔。

“楠楠,婚禮到此結束了。”

如惡魔低語般,震得她半身發麻。

何晏亭就這麼把她丟下,毫不留情,任由她一人麵對著場婚禮殘局。

山莊很大,暴雨忽至,黎楠精致的妝容糊成一團,露出皮膚上可怕的紅疹。

去找何晏亭的路上,沉重的裙擺讓她數次摔倒。

潔白的婚紗被泥水泡濕,大片的血跡在裙擺暈開,她裸露的胳膊被石塊擦傷,傷口怖人。

她完全感覺不到痛一般,呆滯的站在亭廊一側。

“為了氣我,你還真是什麼都做得出來。”

“戀愛時三天兩頭新聞報道,現在又大張旗鼓的宣布婚禮,不是非我不可嗎?”

何晏亭調笑道:“不這麼做,怎麼把你釣出來。”

“怎麼樣,喜歡嗎,我為你打造的玫瑰山莊。”

暴雨下的黎楠仿佛丟了魂,掉落絕望的深淵。

所有情緒在身體裏激蕩,找不到出口,讓她五臟六腑都顛倒。

女人踮起腳,纏綿吻上何晏亭。

一句喜歡,讓何晏亭猛地將人抱緊,凶狠回應。

02

一吻結束,兩人難舍難分的相擁。

何晏亭低沉喘息,埋首在女人頸間,卑微挽留:

“霍時雨,別再離開我了。”

女人嬌哼一聲:“那個女人到底怎麼回事,一副愛你愛得要死的樣子?”

聞言,何晏亭爽朗一笑。

“吃醋了?”

“我當年向你告白的時候,不是你說我們年齡相差太大,讓我去找同齡人戀愛嗎?”

“我可是很聽你的話,找了個同年同月生,還會發牌的女人。”

黎楠的身影掩在茂密的爬藤下,被冰冷的雨水不斷衝刷。

原來是這樣。

何晏亭對自己的恩師動了心,因為年齡差被拒絕後,負氣離開。

她以為的天賜良緣,不過是何晏亭精心準備的一場報複。

何晏亭利用她,來吸引霍時雨的注意。

而她的愛,於他而言分文不值。

可憐她像個傻子一樣,還沉醉在婚禮的美好幻想中,以為自己得到了幸福。

兩人誤會解開,霍時雨再度投入何晏亭的懷抱,感動落淚。

“謝謝你,阿晏。”

“你還記得我最喜歡戴安娜玫瑰,還記得我說過要在玫瑰海裏舉行婚禮。”

何晏亭滿眼寵溺:“姐姐,你喜歡的我永遠都不會忘記。”

亭廊外的黎楠仿佛被一塊巨石壓頂,她轉身離開,布料浸透了水,每一步都無比沉重。

刺骨的冷意鑽進身體,她覺得自己好像一塊填滿雜質的冰。

難堪又狼狽。

這三年裏,她把一顆真心小心翼翼的捧到他麵前,到頭來被他毫不留情摔得粉碎。

何晏亭他太殘忍了。

身後傳來雜亂的腳步聲,黎楠以為是何晏亭,剛要回頭,就被人猛地捂住口鼻。

強烈的乙醚的味道襲來,她瞬間失去意識。

再醒來,一片黑暗,她被人戴著頭套,身後一個大力推搡,她失去平衡,重重摔在地上。

有什麼尖銳的鐵器刺進肩膀,劇痛下,她哀嚎一聲。

這時,她突然聽到熟悉的聲音。

“你到底想做什麼?”

何晏亭冷冽的腔調中帶著怒意。

在這種時刻,黎楠還是控製不住對何晏亭的依賴,她仿佛一下子抓到主心骨,不用再強裝鎮定,話音裏帶上哭腔。

“晏亭!晏亭,救我!”

她嘶啞著嗓子,在冰冷的地上艱難爬行,想離何晏亭近一點。

卻被人抓住頭發,狠狠向後拽住,頭套被掀掉,燈光刺進雙眼,在難忍的疼痛裏,她看見何晏亭牢牢將霍時雨護在身後,生怕她受到丁點傷害。

求救聲戛然而止,呆滯中淚珠無聲滑落。

也許她鬧出的動靜太大,何晏亭擰著眉看過來。

四目相對的瞬間,她看到男人目光一凜,似是想到什麼。

下一刻,何晏亭臉上換了一副焦急的模樣,看向她的眼中滿是深情。

“你們放了我太太,一切都好談。”

黎楠怔然,看著何晏亭將自己說的無比重要,那些綁匪的笑意不斷加深,看著她的目光鋥亮,如同豺狼看到獵物。

說到動容處,何晏亭甚至落下一滴淚。

然而黎楠心中隻剩一片荒蕪。

她被粗暴的提起,拖行到椅子上,雙腿雙腳牢牢捆住。

沒人關注到霍時雨自始至終都被何晏亭藏在身後。

他那些深情的表演,不過是為了更好的保護真正的愛人。

黎楠捕捉到何晏亭眼中閃過一絲計謀得逞的放鬆。

心臟仿佛被洞穿,汩汩流著鮮血。

何晏亭這些年逢賭必贏,名聲大燥的同時也樹敵無數,這次的綁匪正是數次輸給他的手下敗將。

綁匪懷疑何晏亭出千,但遲遲找不到證據,積怨已久,所以選擇在婚禮當天綁架他的愛人,逼他就範。

“何少,賭一場吧。”

“你贏了,我保你們平安離開,你輸了,那就讓你的女人脫一件衣裳......”

綁匪惡劣的笑著。

黎楠根本沒有反抗的餘地,她被人堵住嘴巴,任憑怎麼掙紮,用眼神乞求何晏亭,他都無動於衷。

她安慰自己,何晏亭逢賭必贏,一定不會讓她落入危險。

可剛一開始,何晏亭便輸了。

黎楠渾身哆嗦,越來越不安,卻仍對何晏亭抱有期待,一定是他太緊張了,沒有發揮好,直到她親眼看著何晏亭將必贏的牌麵打散,拆的稀爛。

對方需要什麼,他就喂什麼。

黎楠後知後覺的明白,何晏亭壓根沒想過贏。

何晏亭知道,對方不過想要的不過就是對他的羞辱。

贏了,也未必能全須全尾的離開。

他餘光輕掃過黎楠,見她滿臉淚痕,雖然心有不忍,但還是再一次丟牌認輸。

婚紗早已汙穢不堪,冷水順著裙擺滴答落在地上。

可被脫下時,她還是感到蝕骨的冷意,數道目光打在身上,她卻連蜷縮都做不到。

意識模糊之際,她看到兩道身影在眼前重疊。

何晏亭抱著霍時雨,劫後餘生的慶幸道:“還好你沒事。”

03

黎楠被送進醫院,肩膀被燭台貫穿,失血過多,同時她身上還有嚴重的過敏反應。

她昏迷了一天一夜,直到第二天晚上才清醒。

護士來換輸液袋時,目光憐憫的讓她不要想太多。

黎楠這才知道,她被綁架脫衣的照片已經在網上發酵多時。

[小賭神跌下神壇,屢次落敗,老婆被扒光禿禿]

無良媒體取得標題足夠吸人眼球,即使那張照片打了碼也無濟於事,她早就頂著何太太的頭銜被大眾恥笑。

何晏亭手眼通天,這些新聞發布前不可能沒經他手,不然怎麼那些新聞稿裏沒有一點提及到霍時雨的存在。

黎楠唇角泛起苦澀,一夕之間,從天堂到地獄的滋味,她嘗了個遍。

何晏亭來時,她剛讓護士把自己扶起,半靠在床頭。

霍時雨跟在他身後,對病房裏的藥味感到不適,嫌棄的捏著鼻子。

她本以為何晏亭是來和她談離婚的,畢竟他的目的已經達到,自己作為工具人的使命也該結束。

但沒想到不是。

何晏亭在距離病床一米的位置停下,施舍般開口:“你可以繼續做何太太。”

黎楠震驚張大眼睛,不明白他想做什麼。

“這次的事你也看到了,做我的女人隨時會有危險,我不可能讓姐姐每時每刻都在擔驚受怕中度過。”

“我需要一個擋箭牌。”

“對此,我會每月打給你五十萬,作為報酬。”

他的話猶如一支冷箭,貫穿黎楠的胸腔。

冷的她牙齒打顫,一字一句都咬得吱吱作響。

“你休想!”

他居然殘忍至此,讓她親眼目睹幸福坍塌,還有替霍時雨承受未知危險!

“何晏亭,我真是瞎了眼才會對你動心!”

她胸口劇烈起伏,怒吼出的每一個字都掏空了她的力氣。

男人的臉色瞬間沉下來,他一步來到麵前,狠狠攝住她的手腕,幾乎要把骨頭擰斷。

“裝什麼,需不需要我把你信裏寫的那些酸話講出來讓人聽聽?”

黎楠的臉色一寸寸白下去。

她不善言辭,總覺得愛沒法在口頭說明,所以婚禮前夜她寫了一封信給何晏亭,放在他的臥室。

那封信裏她幾乎剖開自己的胸膛,將心臟赤裸裸的展示。

可當她旁敲側擊問起時,何晏亭卻一臉茫然,她以為信丟了,他沒有看見。

原來,他隻是不愛自己,所以選擇對她的真心視而不見。

黎楠奮力掙紮,目光觸及到她手臂上因過敏留下的大片紅疹,何晏亭嫌惡的鬆開手。

“好了阿晏,你過分了。”

霍時雨聲音響起,何晏亭的目光瞬間柔和。

她走到病床前,輕輕執起黎楠的手,輕聲細語道:“其實,我也不甘心讓出這個名分,但我實在是沒有多久時間陪伴阿晏了。”

“我不能讓阿晏娶了我,又親眼看著我離開。”

她偏頭看向一臉驚慌的何晏亭,溫柔一笑。

“我得了肝癌。”

“不然你以為,我怎麼有勇氣忘記那十二歲的年齡差,到你身邊來?”

黎楠被強製帶回玫瑰山莊,不管她願不願意,都隻能坐實何太太的身份。

何晏亭帶著霍時雨四處求醫問藥,半年時間裏,回來的次數屈指可數。

為了藏住霍時雨這塊心頭肉,何晏亭故意讓媒體散播他和黎楠的親密照。

各種愛妻新聞輪番上演,在大眾眼裏仿佛何晏亭將她放在心尖上疼愛。

可隻有黎楠知道,不是這樣的。

有歹人深夜摸進山莊,將刀子抵在她頸上,威逼何晏亭拿出三千萬贖金,何晏亭嘴上說著什麼不要傷害我太太,卻在下一刻幹脆的掛斷電話。

激怒綁匪的後果,可想而知。

如果不是黎楠趁綁匪鬆懈將人砸暈,恐怕她現在已經死了無數次。

自那天起,她不敢在深夜睡著,稍有動靜便會驚慌大叫。

電閃雷鳴的雨夜,她瑟縮在床上,用被子緊緊裹住自己,忽然一隻大手強有力的抓住她手腕。

黎楠嚇得尖叫,啪一聲,燈亮了。

何晏亭蹙眉垂眼看向她,他身後霍時雨緩緩走出。

這半年來她的病吃藥沒有改善,便迷上了鬼神之說,整日檀香熏身,氣色反而好了不少。

黎楠一眼就看見她手腕上戴的玉牌,她不會認錯。

那是她養父的。

04

她受驚的情緒本就沒有平息,此刻看到那枚玉牌,直接就甩開何晏亭桎梏衝了過去。

黎楠一把抓住霍時雨領口,雙目通紅。

“你做什麼了!我爸的玉牌為什麼會在你身上!”

養母在領養她後沒多久病逝,村裏的人都說是她命硬克的,養父卻捂住她的耳朵,將她抱在懷裏,輕聲唱著童謠,驅散那些惡意。

那是她生命裏為數不多的溫暖。

當時養父為了救人,不慎喪命,姑姑拿走了所有值錢的東西,包括這枚玉牌。

她給了許多錢想要拿回玉牌,但姑姑把它當成了搖錢樹,一次次反悔開出更高的價格。

黎楠因為憤怒渾身顫抖,下一秒她整個人被掀翻,狠狠砸在地上。

劇痛傳遍四肢百骸,黎楠一聲悶哼。

“沒事吧?”

何晏亭輕輕捧起霍時雨的臉,仔細查看她的情況。

確認沒事後,他轉身抬腳重重踩上黎楠的手,聽著她淒厲尖叫,用力碾壓。

手背傳來的痛感強烈,等到何晏亭終於停下,她的手已經血肉模糊。

何晏亭居高臨下的看著她。

“能讓姐姐的病好轉,是這塊玉牌的榮幸,你爸爸也算死的有價值。”

霍時雨緊接說道:“大師果然算的沒錯,戴上玉牌後,我已經好多天沒有難受了。”

她說謊,這分明就是故意的!

哪位大師能準確的算出戴上誰的遺物就能好,而那個人又恰好是她養父?

黎楠咬緊牙關,抬起受傷的手,地板上留下一串血跡,看著觸目驚心。

何晏亭有些許不忍,移開視線。

“你收拾一下,跟我們去蒼南。”

蒼南,是黎楠的老家。

為什麼要去那裏?

她心中隱約有個不好的猜測,果然下一秒聽到何晏亭說。

“大師算過了,你爸爸生辰合適,又是因救人死的,身上有功德,正好可以為姐姐壓住病氣。”

“開館取骨當日要由親人經手。”

“你雖然是養女,但有父女情分在,想必他不會怪你。”

他輕描淡寫說著的,是讓她親手去挖養父的墳。

黎楠表情凝滯,下一刻她暴起,瘋狂朝何晏亭衝去。

她像個潑婦一樣對他又打又罵,情急之下,她一口咬上何晏亭的手腕。

無論霍時雨的巴掌怎樣落在臉上,她都死不鬆口。

何晏亭手腕傳來劇痛,觸及黎楠那張垂淚猙獰的臉,他心裏忽然空了一拍。

但那種情緒轉瞬消失。

事關霍時雨的身體,他絕不可能心軟。

況且黎楠的爸爸已經死了,能為活著的人做些什麼,想必在陰間也會積德。

黎楠被身強力壯的保鏢拉開,押上飛機。

太陽躍上地平線時,他們落地蒼南。

被丟在墓前時,花草都還沾著朝露。

黎楠看著那塊墓碑,鼻頭一酸,眼淚撲簌簌落下。

那些村民沒有說錯,她就是天煞孤星,所有對她好的人,都沒有好下場。

如今就連養父,都要遭受這種無妄之災。

道士繞著墳頭,手拿羅盤,神叨叨的念著什麼,忽然雙眼一瞪:“時辰已到,動土!”

黎楠不肯,何晏亭便找人摁著她,眼見她掙紮的厲害,他幹脆脫了外衣,親自上手。

那雙鐵鉗般的手死死扼住她的,帶著她扒掉墳上的黃土。

黎楠徹底崩潰,她哭著卑微求饒,求何晏亭放過她爸爸。

眼淚落到他手上,滾燙的溫度讓他一滯。

看著黎楠搖搖欲墜的模樣,他心有不忍,但手下的動作不停。

“楠楠,這是善行,如果你爸爸泉下有知,也會感到欣慰的。”

指縫裏滿是鮮血,混著泥土。

但終究抵不過心口的痛。

黎楠忽然身體僵直,一股腥甜衝上喉嚨,直接噴出一口鮮血。

鮮血濺了何晏亭半身,濺在墳頭墓碑上。

黎楠兩眼一黑,徹底不省人事。

她做了一整晚噩夢,夢裏養父麵目陰沉,說自己最後悔的事就是養她做女兒。

一聲尖叫,黎楠從夢中驚醒。

她又回到了玫瑰莊園。

一定是夢,一定是夢,養父的屍骨仍在地下安眠。

臥室門被打開,霍時雨笑吟吟走進來。

隻一眼,黎楠便渾身凍結。

她用戴著玉牌的手挑起項鏈掛墜,一個透明的小瓶中,填滿灰白色粉末。

“小黎,我的病好多了。”

她紅唇裂開,揚起一個挑釁的弧度。

“這一切都要多謝你養父呢。”

黎楠瞬間雙目通紅,她撲上去,用滿是傷痕的手死死掐住霍時雨的脖子。

如厲鬼般咆哮:“去死!你去死啊!”

05

聽到聲響的何晏亭迅速上樓,推開門就看到黎楠一副猙獰的模樣,騎在霍時雨身上,幾乎快把人掐死。

他沒有絲毫猶豫,一腳將黎楠踢開。

原本從蒼南回來後,何晏亭一直心不在焉。

那天墳前圍了許多人,黎楠昏過去後,他聽見有人在田埂上竊竊私語。

“老黎這輩子憋屈哦,當年為了救落水小孩自己沒了命,現在還要被人挖墳鞭屍啊,嘖嘖......”

他十五歲那年,因為和別人搶食被丟下水,窒息陷入昏迷時,他隱約記得有個高大的男人將自己托出水麵。

但醒過來,看到的隻有霍時雨。

可瘦弱嬌小的霍時雨,又似乎沒有那般力氣。

他一整天都在想這些,直到看到黎楠對霍時雨的暴行,才清醒過來。

他真是傻了,才會想這些。

一個蒼南,一個澳門,中間的距離可想而知。

能養出黎楠這種女兒,想必那個男人也不是什麼好東西,不過恰巧死前做了這麼一件好事。

那一腳踢在黎楠胸口,讓她嘔出一口血,趴在地上久久不能動彈。

何晏亭將霍時雨扶起,看到她脖子上觸目驚心的紅痕,眼眸淬了冰般陰冷。

“黎楠,看來你認不清自己的位置,我有必要教教你。”

說完,他叫人拿出書房的馬鞭,轉手遞給霍時雨。

“姐姐,有仇必報,你教我的。”

“你覺得什麼時候夠了,就什麼時候停。”

霍時雨輕咳幾聲,嘴上推脫,手卻抓緊了馬鞭。

她在黎楠身前停下,語氣中帶著對她的失望:“小黎,沒有規矩不能方圓,你這次對我動手,下次就能對阿晏動手。”

“我不能輕饒了你。”

話落,一聲鞭響,攜著凜冽的風聲重重落在黎楠背上。

黎楠死死咬住下唇,滿口都是鐵鏽味。

那馬鞭的芯子是鋼筋,每一下都仿佛將她挫骨揚灰。

“我隻給你十鞭,長個教訓就好。”

霍時雨用了十足力氣,說話時都變得氣喘,嘴上仍是為她好。

黎楠隻覺得惡心。

懲罰結束,她已經呼吸微弱,一灘爛泥般趴在地上。

何晏亭叫來醫生,見她情況好轉,又將人關進雜物間。

隔著門板,何晏亭語氣淡淡:“姐姐能輕易放過你,我不能。”

“你在這裏反省三天,什麼時候知道錯了,什麼時候出來。”

黎楠冷笑一聲,用盡全身力氣大喊:“你休想,除非我死!”

門外,何晏亭眉頭蹙起,他已經軟和了態度。

要是照從前的脾氣,誰惹了霍時雨,他就把誰扔進鬥獸場喂獅子,誰也不能例外。

但對黎楠,他留情了。

眼見她油鹽不進,何晏亭幹脆離開。

這三天裏,黎楠忍著身上密密麻麻的傷痛,水米未進。

她以為自己就要被遺忘在這裏,不知道是渴死還是餓死時,門開了。

一個十歲左右的孩子探進頭來,看見她,哇一聲哭了。

“有鬼!”

小孩跑走,黎楠撐著身體爬起。

走到大廳,看到金色牆磚上自己的倒影,形容枯槁,真就宛如鬼怪一般。

山莊來來往往很多人,人群中寒暄的霍時雨看到她,熱情走過來。

“小黎,你在家呀,好幾天沒見到你了。”

她眼中閃過狡黠的光,讓黎楠知道她不過是明知故問。

見黎楠不說話,霍時雨輕笑一聲,拉著她往不遠處的攤位上走。

“這兩天我準備了個跳蚤市場,邀請附近的人來玩玩,熱鬧一下。”

何晏亭正在攤子上招呼客人,見到她,有瞬間的怔愣。

“你看,處理一下閑置,家裏幹淨多了。”

黎楠目光落在她提起的一隻錢包上,恍惚的眨了兩下眼。

這攤位上,盡是黎楠送給何晏亭的禮物。

恰好有人看中這隻包,詢問價錢。

霍時雨莞爾一笑:“就兩塊錢吧,也不是什麼值錢東西。”

黎楠還記得當時自己省吃儉用三個月,買下這隻錢包,送給何晏亭時,他隻簡單看了一眼便收起來,不久後回送了更貴重的禮物。

現在想來,是這錢包入不了他的眼。

看著霍時雨將錢包賤賣,她的心中沒有絲毫波瀾。

不覺得痛,也不覺得冷。

黎楠平靜的表情讓何晏亭心中閃過一絲慌亂,他見過黎楠愛人的模樣,現在卻好像什麼情緒都沒有了。

他甚至下意識的抬起手,想要截住那隻錢包。

但錢貨兩訖,霍時雨回頭衝他甜美一笑,他才恍然回神。

察覺何晏亭分神,霍時雨什麼都沒問,隻是衝他俏皮的眨了眨眼。

“阿晏,兩天後我的謝幕賽,讓小黎當荷官怎麼樣?”

06

隻要霍時雨發話,黎楠永遠沒有拒絕的權力。

她被強壓著上了郵輪,船舶出港鳴笛,駛向公海。

黎楠換好衣服出來時,何晏亭和霍時雨已經在甲板上吹風共飲。

看到她,霍時雨抬手示意侍者將她帶過去。

一走近,便聽到霍時雨的笑聲。

“小黎,你很配這件衣服呢~”

何晏亭和霍時雨身著禮服,精致華麗,反觀黎楠,一身黑紅的荷官工作服,看起來和郵輪上的服務員無異。

黎楠勾起一個諷刺的笑,打量著她和何晏亭:“你們很配啊,一對璧人。”

霍時雨眸色陰沉下去,剛要發作,就被遲來的對手打斷。

兩人走進船艙,開始做比賽前的準備。

臨走時,何晏亭落後一步,他手臂輕柔環過她的腰,將她帶向自己。

不顧黎楠的震驚與反抗,他笑的明朗。

“楠楠,你今天很漂亮。”

溫熱的氣息掃過黎楠脖頸,親密的觸碰讓她忍不住想要幹嘔。

她推開何晏亭,快步進了船艙。

賭局開始,黎楠按照規定驗牌開牌,到第三回合時,已經有兩家棄牌。

場上隻剩霍時雨和一個俄羅斯人。

最後一輪下注結束,霍時雨臉上揚起勢在必得的笑。

“安德烈,看來這次是我險勝了。”

底牌翻開,全場寂靜。

居然在兩方同時出現了黑桃3。

安德烈暴起,拿槍指向霍時雨:“好啊,你敢出千!”

霍時雨臉上閃過心虛,仍在嘴硬。

混亂中,黎楠被對峙的人夾在中間,險些摔倒。

一隻手在她後背托起,回頭,竟然是何晏亭,他沒有第一時間守在霍時雨身邊,而是來找她。

“小心。”

何晏亭囑咐完,幾步退回霍時雨身邊。

表情肅穆,他聲壓威嚴:“現在還沒有證據證明,霍小姐出千了。”

“安德烈,出千的人為什麼不能是你呢?”

“你們花國人還真是會詭辯,可我不吃這套。”

何晏亭眼裏帶上笑意,扯了扯唇角:“安德烈先生,我想說的是,碰過牌的人,可不止你二人。”

原本站在角落的黎楠,瞬間如墜冰窟。

她艱難的看向何晏亭,對方卻連一個眼神都沒施舍給她。

“是啊,還有荷官。”

黎楠被拽上前,果然從口袋裏搜出了數張撲克牌。

她想起在甲板上,還有剛才。

何晏亭兩次靠近,都是為了給霍時雨出千找好替罪羊。

她盡量使自己冷靜下來,仰頭看向監控:“可以看——”

下一刻就被前去查看的人打斷:“老大,監控數據被毀了。”

何晏亭斬斷了她所有自證清白的路。

安德烈要砍掉她一根手指,作為代價。

手被押上牌桌上那刻,她看見何晏亭將霍時雨抱進懷裏,輕聲安撫:“別害怕,有我在呢。”

劇痛襲來的那一瞬間,她幾乎忘了怎麼叫。

隻有疼痛無盡綿長......

躺在病床上,黎楠聽到的所有聲音都顯得朦朧。

醫生說她的小指雖然接好了,但靈活度再回不到從前。

聽到這些,黎楠也隻是眼神空洞的望向天花板。

“哦,對了,你懷孕了。”

“身體各項指標都不太合格......”

她緩慢的眨了兩下眼,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

那次霍時雨治療情況不佳,許久未歸的何晏亭喝了酒,闖入她的房間,強迫了她。

那一夜,他都在呢喃霍時雨的名字。

事後她分明吃了藥......

對這個突然降臨的孩子,黎楠沒有半點驚喜,隻覺得恐懼。

她猛地起身下床,踉蹌著步伐往婦產科走。

打掉這個孩子!打掉這個孩子!

她還記得當時何晏亭的冷笑,他眼底沒有半分憐惜:“你要是靠這種齷齪手段懷上我的孩子,我會讓你生不如死。”

笑話,她壓根不想生下這賤種!

路過特護病房時,她聽見了霍時雨的聲音,還有許多別的人。

“何少,還是你有魄力,時雨想要孩子,你就讓你老婆替她懷!”

黎楠怔住。

什麼意思,她肚子裏的孩子是何晏亭和霍時雨的?

很快,何晏亭聲音傳來。

“姐姐的身體太虛弱了,生孩子會去掉半條命,我決不能讓她冒這個險。”

“你怎麼做到的,她能心甘情願做試管?”

男人語氣平靜,像在陳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趁她睡覺打針麻醉就好了,再把避孕藥換成安胎藥,剩下的事,順理成章。”

這種宛如恐怖故事的橋段,居然發生在了她身上。

黎楠抬手抹了把臉上的淚,冰涼,直直透進人心裏般刺骨。

怪不得她會那麼難受,原來是肚子裏長了一顆毒瘤。

她頭也不回的出了醫院,拐進巷子裏深藏的社區診所。

“我要打胎。”

她冷靜說出訴求,空洞的眼神裏滿是麻木與決絕。

何晏亭不知道,不屬於她的東西,她從來不要。

07

黎楠沒有在正規醫院手術,她怕何晏亭發現後,再強製讓她試管第二次。

為了霍時雨,他什麼都做得出來。

小診所人很少,她甚至不用預約,直接就能手術。

僅僅五分鐘時間,手術就做完了。

麻藥效果逐漸消失,她感到下身傳來隱隱的痛感,這就意味著,毒素清出身體,何晏亭期盼的小生命在她手中終結。

想到這,她不受控製的笑起來。

隻是笑著笑著,聲音就變了調,成了哭。

兜兜轉轉,不管她怎麼努力,終究還是一個人,什麼都不屬於她。

身體恢複的差不多時,她離開診所,回了醫院。

她平靜的躺回病床,甚至沒人發現她離開過。

當晚,何晏亭來看他。

在病床前停立許久,才沉聲開口:“醫生說你懷孕了。”

見黎楠表情冷漠,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何晏亭被氣笑了。

“像你這種靠肮臟手段上位的女人,根本不配為人母。”

“不過。”他話鋒一轉,“你想生下這個孩子也可以。”

早已看透陰謀的黎楠聽到這話,轉向他,目光沉靜的等著下文。

四目相對的瞬間,何晏亭忘了要說的話。

他見過黎楠愛他、恨他、責怪他,種種目光,唯獨沒有像今天般,平靜的視他若無物。

那眼眸中沒有半點情緒,沒有丁點留戀。

不知為何,他心裏發慌。

一改之前排演的情緒,他輕輕坐到床邊,替她掖了掖被角,語氣柔和幾分。

“你可以生下這個孩子,但要由我和姐姐撫養。”

“你放心,你永遠都是孩子的母親。”

黎楠沉默注視他良久,扯出一個冷笑:“好,我知道了,你可以滾了。”

她粗鄙的話讓何晏亭眉頭一皺,溫情瞬間消散。

他起身離開,再沒有半分留戀。

一直到她出院,何晏亭都再沒出現過。

黎楠不想回玫瑰山莊,但司機早已來到跟前,大有一種不上車就綁上車的架勢。

一路沉默,踏上山莊那刻,恐怖的窒息感再次襲來。

她一步步朝廳門走去,離那刺耳的笑聲越來越近。

霍時雨召集了一幫朋友,在餐廳品酒吃飯。

黎楠的出現讓現場氛圍一滯,數道目光落在她身上,帶著難以忽視的玩味和嘲弄。

“小黎,你回來啦?”

“聽說你懷孕了,恭喜恭喜。”

霍時雨坐在桌前,悠哉的喝著紅酒,語氣漫不經心,眼裏卻滿是挑釁。

黎楠沒應,抬腿準備往樓上走。

身後響起罵聲,是那幫朋友替她打抱不平。

“耳朵聾啊,聽不見別人說話?”

“知道的是手指切掉了,不知道的是耳朵切掉了呢。”

對此,黎楠充耳不聞,直到她整個人被大力從樓梯上拽下來。

腳踝以一個詭異的姿勢扭曲,鑽心的疼。

何晏亭冷眼凝視著她:“姐姐和你說話,你聽不到嗎?”

她疼得倒吸一口涼氣,不禁讓何晏亭皺眉:“你怎麼了?”

話音剛落,還來不及查看傷勢。

身後霍時雨甜美笑道:“阿晏,你切的三文魚還是這麼漂亮。”

何晏亭淺笑,眼中是被誇獎的愉悅。

“小黎,過來和我們一起吃吃東西聊聊天吧。”

霍時雨撐著下巴,眼帶笑意的看向黎楠。

不容她拒絕,黎楠便被何晏亭拉到桌前。

他們那些朋友攔住她的退路,將她生生摁在桌上,不得動彈。

霍時雨將沾滿芥末的三文魚片送到她嘴邊,鮮豔的紅唇一張一合。

“很好吃的,你試試。”

她偏頭躲開:“懷孕不能吃生食。”

見她拒絕,霍時雨立刻換上一副落寞的神情。

“啊,我隻是想讓你嘗嘗我喜歡的食物......”

下一刻,黎楠的下巴被人狠狠掐住,幾乎要脫臼般酸痛,

何晏亭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不容質疑:“隻吃一片沒事。”

裹滿芥末的三文魚被塞進嘴巴,一雙大手死死捂住她的嘴巴,讓她隻能被迫咀嚼。

強烈的刺激穿透鼻腔,辛辣四處亂竄。

黎楠的眼淚和鼻涕不受控製的湧出,那人嫌惡的甩了甩手,鬆開她。

她此刻一定很狼狽。

芥末的刺激讓她感官失控,就連口水都順著嘴角流下。

“原來你真的不能吃啊,我還以為你在騙我呢,現在哪有人連三文魚和芥末都沒吃過呀?”

霍時雨何不食肉糜的話一出,逗得滿堂大笑。

她笑得花枝亂顫,柔柔弱弱的倒在何晏亭肩上。

忍著那股在鼻腔和腦門亂竄的嗆勁,黎楠起身走到她身邊。

將咀嚼的一團糟的三文魚狠狠吐在霍時雨臉上。

看著她因芥末刺激的表情猙獰,痛哭流涕,黎楠快意笑出聲。

“沒錯,第一次吃,果然難吃的要死。”

08

眾人七手八腳的為霍時雨遞紙巾,清洗,隻有黎楠在混亂後笑得癲狂。

何晏亭帶霍時雨去衛生間處理,等出來時,神色晦暗陰沉。

他直直逼近黎楠,聲音宛如撒旦般陰狠。

“我說過沒有,認清你的身份。”

他雙手鉗製住黎楠,力氣大的驚人,她完全不能動彈。

但黎楠任憑他動作,嘴角一彎,笑得嘲諷。

“你算什麼東西,我憑什麼聽你的!”

何晏亭緊咬牙關:“看來你吃的教訓還是不夠。”

他目光落在她包紮著的右手,隨後不由分說的提起,在黎楠驚恐的目光下,將小指以詭異的弧度扳過。

一聲脆響,黎楠沒能忍住,淒慘的叫出聲。

她的小指被硬生生掰斷,接線的傷口崩開,鮮血洇開紗布。

黎楠嘴唇顫抖,麵色蒼白了又一個度。

“今天就算你......殺了我,我也還是這句話,你算什麼東西......”

她像一塊抹布被何晏亭撇下,重重摔倒在地上。

最終,她還是被送到了醫院,和霍時雨一起。

醫生看了眼她的小指,無奈搖頭。

“沒法修複了,徹底失去功能。”

黎楠眉頭跳了一下,垂著眼,輕聲道:“那就切了吧。”

截肢手術後,她失去了一截小指。

那個位置空蕩蕩,她心痛之餘,感到一絲輕鬆。

至少何晏亭再也無法利用她受傷的小指來逼她就範。

看到何晏亭離開後,她主動去了霍時雨的病房。

霍時雨徹底卸下偽裝,她仍保有驕傲,將黎楠視為低賤的下層人,看向她的目光中充滿不屑。

黎楠平靜的和她對視一刻,淡淡問道:

“你什麼時候死啊?”

霍時雨的表情僵住。

“你為什麼總要來我和晏亭之間橫插一杠。”

黎楠深吸了一口氣,又帶上淡淡的笑。

“不過沒事,我等得起。”

“你對晏亭其實沒有多喜歡吧,等他發現你的真麵目,自然會遠離你。”

她一副深情款款,愛到癲狂的模樣讓霍時雨發笑。

她麵露鄙夷:“我和你不一樣,男人隻要愛你,就不在乎你是好女人還是壞女人。”

“你以為,他不知道我壞嗎?”

霍時雨高傲的撐著下巴,“有時候我真是為你感到可憐,你和你肚子裏的孩子,去留不過我一句話的事。”

黎楠雙拳緊握,一副氣極的模樣,引得霍時雨暢快大笑。

“我的這些底氣,都是他給的呀。”

“不,我是晏亭的妻子,是法律承認的那個人,總有一天我會得到他的心,名正言順的站在他身邊。”

“那個時候,恐怕你早就入土了吧?”

霍時雨悠然反問:“那要是我不死呢?”

兩人不歡而散,黎楠一直等到晚上,終於等來何晏亭。

下午時他回到病房,聽霍時雨給他複述了整件事,他驚訝於黎楠的強硬。

居然為了他,不顧之前的教訓,去和霍時雨當麵對峙。

看著監控裏那個真心流露,態度堅決的女人,他不得不承認,那一刻他的心動搖了。

何晏亭沒吭聲,將那份文件輕輕放在她麵前。

“簽了吧。”

霍時雨效率果然夠快。

見她定定望著離婚協議,何晏亭心咯噔一下,覺得自己即將失去什麼。

“姐姐的病已經無可挽回了,這是她最後的心願。”

他低沉的嗓音格外動聽:

“我會送你去別處靜養,等生下孩子,你還是可以回到我身邊。”

“不過何太太的身份要等等,我想姐姐最後一程名正言順和我在一起。”

他還要再說什麼,被黎楠打斷。

“我簽。”

她動作幹脆果斷,像是被傷透了心。

明明是他提起的,可黎楠真的照做,何晏亭心裏又浮現一種異樣的不安。

隔天,黎楠被送往一處私人山莊,由專人看護。

說是看護,實則是囚禁。

何晏亭防備著她去破壞婚禮現場。

因為霍時雨的身體情況,婚禮準備的有些倉促,但何晏亭依舊盡自己所能,給了她能力內最好的一切。

婚禮當天,黎楠被關在一間小屋,上了數道門鎖。

寂靜的空氣中,她忽然聞到一股燒焦的味道。

幾息間,煙霧順著門縫鑽進房間,屋外火光四起。

霍時雨居然想燒死她!

黎楠被濃煙嗆得直咳,用盡渾身力氣,將椅子砸向玻璃窗。

窗被砸開,她從二樓一躍而下,摔進灌木叢。

山莊裏空無一人,偏還隻有那一個房間失火,像是特意為她的死尋一個無法挽救的理由。

她望著窗口冒出的火舌和滾滾濃煙,忽然笑了。

從今天起,黎楠死在了這場大火裏。

她即將離開,展開新的生活。

從前她一直害怕孤獨,可到今天她仍然隻有自己。

天大地大,她既不清楚來路,也找不到歸途。

可這就意味著,她哪裏都能去。

婚禮進行到一半時,何晏亭的手機震動起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看守山莊的保鏢。

皺了皺眉,他按掉電話,繼續為霍時雨戴上戒指。

戒指剛套上無名指,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另一個號碼,還是山莊那邊的人。

霍時雨注意到他的分神,輕輕握了握他的手,眼神溫柔:

“怎麼了?”

“沒事。”何晏亭衝她笑笑,再次掛斷電話。

儀式繼續進行。宣誓、交換戒指、親吻新娘,一切都很完美。賓客們起立鼓掌,祝福聲不絕於耳。

但何晏亭心裏那股不安越來越強烈。

儀式結束後,他立刻走到角落,回撥了電話。

“何先生!山莊失火了!黎小姐的房間…”電話那頭的聲音驚慌失措。

何晏亭的心猛地一沉:“她人呢?”

“房間門鎖壞了,火勢太大,我們進不去,消防隊已經到了,但…”

何晏亭的手握緊了手機,指節發白。

“何先生?”那頭小心翼翼地問。

“我馬上過去。”何晏亭掛了電話,轉身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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