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早上,天剛亮我就醒了。
她走進廚房時,我正在熱牛奶。
她靠在門框上,語氣像在討論天氣。
“海寧,中午包點玉米餃吧。”
我握著玻璃杯的手頓了頓。
“時瑤,你不愛吃玉米的。”
她不愛吃玉米,這份餃子隻能是給別人準備的。
她愣了一下,語氣淡了些。
“人是會變的。突然就想吃了,不行嗎?”
三年前,她第一次把我帶回家。
我手忙腳亂給她包她最愛的香菇餃時,她也這樣倚在門邊看我。
那時她眼裏有期待,有溫度。現在隻剩不耐和疲憊。
我把牛奶放在桌上,瓷杯和桌麵碰撞發出輕響。
“冰箱裏沒有玉米,速凍櫃也沒有餃皮。”
“你要真想吃,可以點外賣。”
她沉默了幾秒,空氣有點僵。
“傅海寧,”她叫我的全名,表示她不高興了,“就因為一個遊戲?”
“我說了隻是照顧一下他,你非要那麼計較?”
我看向她的眼睛。曾經覺得迷人,現在看,也不過如此。
“我沒計較。”我說,“隻是不想包。”
她盯著我看了好一會兒,像在審視什麼。
最後她嗤笑一聲,帶著不耐煩和輕視。
“行。”她轉身,抓起沙發上的外套,“隨便你鬧。”
門被重重甩上。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兄弟許磊。
【寧哥!搶到兩張下午漫展的VIP票,陪我一起去唄?】
【你該不會又要為了時瑤在家學做飯吧?】
以前我會。因為她隨口一句誇獎,我能學一整天。
可我明明也是被家裏寵大的。
腦海裏是她摔門時那張冷臉。
【好。再也不會了。】
漫展人很多。
許磊興奮地拉著我四處逛,看coser,買周邊。
他去廁所時,我在附近閑逛。
不遠處忽然響起起哄聲:
“快看!那個coser神還原!”
“攝影師也太帥了吧,冷豔係西裝絕了......”
我循聲望去,呼吸一窒。
時瑤半蹲在布景前,鏡頭對準他,神情專注得刺眼。
她的聲音透過嘈雜傳過來,溫和,耐心,是我從未聽過的。
我想挪開腳步,腿卻像釘在地上。
蘇雲起透過人群看見我,笑著走過來。
“寧哥!你也來玩呀?”
“怎麼沒出個角色?不過,出角色真的很挑狀態。”
他打量我,語氣輕鬆又殘忍,
“寧哥你太忙了吧?看起來有點累。不過這個年紀也不能強求。”
時瑤看見我,下意識把相機往身後藏了藏。
我沒理他的挑釁,隻看向時瑤:
“你不是說你不會拍照嗎?”
蘇雲起“噗嗤”笑出聲,扶著時瑤的胳膊:
“師父,你真的和寧哥這麼說?”
他轉向我,笑得燦爛:
“寧哥。師父以前給《國家地理》拍大片的,怎麼可能不會拍照?”
《國家地理》。
風光攝影師。
去年秋天,我們去爬山,我想讓她幫我拍幾張照,發給我媽看。
她拿著手機,隨手按了兩下就說好了。
我拿過來一看,構圖歪斜,背景雜亂,我的臉被拍得模糊又臃腫。
我小聲說:“好像沒拍好......”
她當時正回工作消息,頭也沒抬:
“我就說我不會拍照。你找別人吧。”
我慢慢攥緊手心,指甲陷進肉裏,卻感覺不到疼。
“寧哥,要不等我拍完讓師父給你拍一組?”
我看著蘇雲起挽在她臂彎裏的手,看著那台她從未為我舉起過的專業相機。
甚至師父這個稱呼,也是在遊戲裏時瑤給他的特權。
忽然覺得,這八年,我像個在霧裏盲目前行的傻子。
以為走近了,其實連她的輪廓都沒看清。
“不用了。”我的聲音平靜得出奇,“你們拍吧。”
許磊剛好回來,我拉住他:“我們走。”